卡梅倫城堡,書房。
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,但亨利的臉色還是白的。
他坐在沙發裡,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,指節攥得發白。
“零博士,您剛才說……莫裡斯?”
池翡點頭,繼續問道:
“他是什麼時候來這裡的?”
亨利想了想。
“大概……二十年前。我父親在世的時候,他就在了。當時他剛從皇家植物園退休,說是想在鄉下找個地方養老。我父親喜歡園藝,就讓他住在那片園子裡。”
“您對他瞭解多少?”
亨利搖頭。
“不多。他很安靜,不常來城堡。隻是偶爾來喝杯茶,聊聊天。他懂很多,不光是植物,還有曆史、藝術、古老的染色工藝。威廉的奶奶在世時,很喜歡跟他說話。說他是個有趣的老頭。”
池翡看著他,“有趣?怎麼說?”
亨利苦笑。
“現在想想,是挺有趣。他知道卡梅倫家每一代人的故事,知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棵樹、每一塊石頭。有時候他說起過去的事,就像親身經曆過一樣。”
池翡心裡一動,“像親身經曆過?”
“對。”
亨利點頭,“他說起維多利亞時代的事,細節特彆清楚。連我祖父那輩人穿什麼衣服、說什麼話,他都記得。我父親說,可能是因為他研究曆史太久了,入了迷。”
池翡思索了一會兒,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荒原,石楠花的紫色在風裡起伏。
她想起莫裡斯說的那句話:
這棵菘藍,是用老種子種出來的。它能記住。
“卡梅倫先生,”她轉過身,“您家裡,有沒有莫裡斯的畫作或者設計圖?”
亨利愣了一下,“有。他在維多利亞時代很出名,給好幾家貴族設計過壁掛和地毯。我祖父收藏了幾幅他的手稿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書櫃前,拉開一個抽屜。
從裡麵拿出一個舊皮箱,開啟,裡麵是幾疊泛黃的紙。
池翡走過去,低下頭看。
第一張是壁掛的設計圖。
藍紫色的底,深綠和暗金色的花紋交織在一起。
和城堡東廳那幅一模一樣,但圖紙上的花紋,比壁掛上的更為清晰。
那些藤蔓和花朵,若是連線在一起,像是某種符號。
池翡盯著那張圖,天眼悄悄開了。
圖紙上殘留著極淡的氣息,和壁掛上的一樣,但更古老,更濃。
它像一個沉在海底幾百年的沉船,安靜,但壓抑得人讓喘不過氣。
她翻到第二張。
這是一幅肖像畫,上麵畫著一個年輕男人,站在菘藍地裡,手裡拿著一株菘藍。
這個男人很瘦,顴骨很高,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睛,很明亮。
這幅畫的右下角還簽著一個名字:a.莫裡斯。
池翡看著那張臉,後背有些發涼。
“這是誰?”她問。
亨利湊過來。
“這就是老莫裡斯。維多利亞時代的藝術大師。他設計了這附近很多莊園的壁掛和地毯,還寫過好幾本關於植物染色的書。後來突然消失了,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。”
池翡把那張畫翻過來,背麵有一行小字,用鉛筆寫的,很淡。
“菘藍記得一切,它替我記住。”
池翡攥緊那張紙,她想起莫裡斯在園子裡說的那句話:它能記住。
想起他挖出那個布包時的那個笑。
還有那些一夜之間枯萎的菘藍。
以及最他說的:用新的記憶,洗掉舊的。
“卡梅倫先生,”她抬頭,“這個老莫裡斯,和您認識的那個莫裡斯,長得像嗎?”
亨利搖搖頭。
“我沒見過老莫裡斯本人,隻有這張畫。”
他低頭看著那張肖像畫,看著看著,臉色越來越白。
“零博士,您是說……他們是同一個人?”
池翡沒有回答,她看著窗外,荒原上的石楠花在風裡起伏。
“兩百年前,有人把卡梅倫家的菘藍地買走了。從那以後,那些地就荒了。但有人一直在暗中打理,用的種子,是老菘藍的種子。”她頓了頓,“那個人,就是莫裡斯。他用自己的方式,活了兩百年。”
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木柴的劈啪聲。
亨利聲音發顫。
“一個人,活兩百年……怎麼可能?”
池翡看著那張肖像畫。
“菘藍能記住這片土地上的事。他找到了一種方法,把那些記憶變成自己的。每一塊壁掛,都是一層封印。把那些記憶封在裡麵,慢慢消化。等消化完了,就換一塊新的。”
她想起賀蘭廷查到的記錄。
每幾十年,城堡裡就會出一次事。
都是小孩子出事。那些孩子,敏感,脆弱,能感覺到那些被封在壁掛裡的東西。
莫裡斯需要他們來測試那些壁掛是否還在運轉。
亨利跌坐在沙發上,手在抖。
“那威廉……”
池翡點頭。
“威廉感覺到了。所以莫裡斯慌了。他需要新的壁掛,新的記憶。他要把舊的洗掉。”
她走到窗前,看著荒原。
風從曠野上吹來,石楠花的紫色在暮色裡深得像海。
“他引我來這裡,不隻是為了讓我看那幅壁掛。他還需要我身上的東西。”
賀蘭姨媽站起來,“小翡子,你彆……”
池翡向她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笑容,然後她低頭,看著手腕上那隻鐲子。
金絲在火光裡泛著柔和的光。
有這個金光結界保護,她完全有十足的把握。
“他需要新的記憶。”
客廳裡很安靜,壁爐的火燒得劈啪響,賀蘭姨媽坐在沙發上,臉色依舊難看。
“小翡子,你不能去。那個人活了兩百年,誰知道他有什麼手段?”
池翡神色鎮定。
“他引我來這裡,就是為了這個。如果我不去,他會找彆人。也許下一個,就是馨馨。”
賀蘭廷站起來,“我陪你去。”
池翡對他搖搖頭,“你不能去。你身上的氣運太弱,去了隻會被他利用。”
賀蘭廷咬牙,“那你就一個人去?”
池翡緩身站起,走到窗前,唇角泛起一抹笑意。
窗外,石楠花的紫色在月光下變成了深藍色。
“他想要新的記憶,我就給他新的記憶。但我給他的,可不是他能消化的東西。”
她轉過身,看向賀蘭廷,“廷哥,你幫我準備幾樣東西吧。”
賀蘭廷被她這句廷哥說的毛孔舒暢,立馬回應道:“沒問題,想要什麼?”
“菘藍的種子,新鮮的。卡梅倫家老菘藍地的土,一捧。還有——”
她頓了頓,“一幅新的壁掛,白色的底,不要任何花紋。”
賀蘭廷有些迷惑,“這些管用嗎?”
池翡點點頭,她繼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“用菘藍的種子,種在他種過的地方,用老菘藍地裡的泥土,封住他的根。最後再用白色的壁掛,把他的記憶,洗成空白。”
深夜。
池翡站在城堡東廳,麵前是那幅巨大的壁掛。
藍紫色的底,深綠和暗金色的花紋交織在一起。
在月光下,那些花紋像活了一樣,緩緩流動。
池翡伸出手,輕輕按在壁掛上。
“我知道你在聽。”
壁掛上的花紋,停止了流動,整個房間安靜得像墳墓。
“你要新的記憶,我給你。明天晚上,我在菘藍園等你。”
壁掛上的花紋又開始流動了,這一次,它們流得很慢,很輕,像在回應。
池翡收回手,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,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兩百年了,你不累嗎?”
身後沒有聲音,但池翡知道,他聽見了。
京城,蘇宅。
陸燼坐在馨馨床邊,握著她的手。
小丫頭睡得很沉,眉頭微微皺著,像在做夢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
手機亮了,是池翡發來的訊息。
【明天晚上,我就去解決,看好馨馨。】
陸燼看著那條訊息,回複。
【好,我等你。】
他抬頭看著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
阿翡,你要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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