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格蘭,卡斯特頓小鎮。
吃完飯,賀蘭廷開車送池翡和賀蘭姨媽回酒店。
路上,池翡心裡有種莫名的恍惚,她反複思索著這幾天的線索。
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荒原,腦子裡浮現出那幅壁掛上的紋路。
賀蘭姨媽從後視鏡裡看她。
“小翡子,想什麼呢?”
池翡回過神。
“在想那幅壁掛。”
賀蘭廷在前麵接話。
“有什麼發現?”
池翡搖頭。
“還沒想明白,但有一件事很奇怪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印染工坊的老闆娘說,那種壁掛在當地很常見。幾百年來,很多人家都掛過。為什麼偏偏卡梅倫家的那塊出了問題?”
賀蘭姨媽想了想。
“會不會是掛太久了?幾百年的東西,總會有點古怪。”
池翡又搖搖頭。
“不止是時間的問題。那幅壁掛上的邪氣,不是慢慢積累起來的。是有人故意引過去的。”
賀蘭廷踩了一腳刹車,回頭看她。
“故意?”
池翡點頭。
“印染工坊的老闆娘說,那塊壁掛染了四十九遍。四十九,這個數字在玄學裡很特殊。每一遍都是一層封印。但如果順序反過來——”
她頓了頓,“每一遍,都是一層召喚。”
車裡安靜了幾秒。
賀蘭姨媽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你是說,有人故意用那壁掛招邪靈?”
池翡沉默了,她想起莫裡斯說的話:
這棵菘藍,是用老種子種出來的。它能記住。
能記住什麼?記住幾百年前那些菘藍地裡的東西?
“明天我們再去一趟莫裡斯的花園。”她說。
第二天一早,池翡就醒了。
她叫上賀蘭姨媽與賀蘭廷,一行人出了酒店。
清晨的卡斯特頓很安靜,石板路上還帶著露水。
池翡走得很快,腦子裡那些碎片越來越清晰。
菘藍,染劑,壁掛,四十九遍,還有卡梅倫家的老種子。
鐵門還是像昨天那樣半開著,可裡麵,卻完全不一樣了。
池翡推開門,腳步頓住。
昨天還開著黃色小花的菘藍,一夜之間全枯了。
紫色的葉子耷拉著,邊緣發黑,像被火燒過。
那棵最大的菘藍,也枯了,甚至從根到梢,都沒有一點綠。
風從荒原上吹過來,枯葉沙沙響,像在低訴,又像是哭泣。
賀蘭姨媽也驚呆了,就連從沒來過這裡的賀蘭廷也敏銳地察覺出此地的詭異。
池翡站在園子中央,天眼全開。
那些枯萎的菘藍上,殘留著極淡的灰色氣息,和壁掛上的一模一樣。
莫裡斯不見了。
花圃邊的小鏟子還在,土還是鬆的。
鴨舌帽掛在那棵枯死的菘藍上,在風裡搖晃。
池翡蹲下來,伸手摸那把鏟子。
天眼回溯,畫麵湧進來。
莫裡斯蹲在花圃邊,不是在鬆土。
他在挖東西。
從土裡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,塞進口袋。
然後他站起來,看著那些菘藍,笑了。
那個笑,讓池翡後背發涼。
她睜開眼,站起來,背後的鐵門在風裡吱呀作響。
遠處,荒原上的石楠花還是紫色的,深得像海。
但這片園子,已經死了。
京城,蘇宅。
深夜,馨馨從夢裡驚醒。
她又聽見那個聲音了。
一個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,像風,像水,又像有人在叫她。
不是用嘴叫,而是用彆的東西。
她抱著小熊縮在被子裡,眼睛盯著天花板。
那個聲音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
【過來……過來……】
馨馨把被子蒙過頭頂。
“媽媽……媽媽……”
但池翡不在。
媽媽在歐洲,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那個聲音還在叫她。
【過來……到我這裡來……】
馨馨很害怕,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。
她不想去,可腳卻不受控製地往地上滑。
她踩在地上,冰涼冰涼的,走到窗邊,想推開窗戶。
手碰到窗框的那一刻,她停住了。
馨馨低頭看,自己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金光,那是媽媽給的玉牌。
玉牌在發燙,燙得她縮回手。
馨馨瞬間清醒了過來,她退後兩步,跌坐在地上。
抱著小熊,渾身發抖,然後她哭了,不是大聲哭,是那種憋著的小聲的哭。
“媽媽……我要媽媽……我要媽媽……”
哭泣中,她顫顫巍巍爬起來,摸索到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找到陸燼的號碼,撥過去。
響了一聲,那邊就接了。
“馨馨?怎麼了?”
陸燼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,低沉,卻很穩。
馨馨聽見他的聲音後,哭得更厲害了。
“陸叔叔……有東西在叫我……它就在窗戶外麵……一直在叫我……”
陸燼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,他聲音發緊。
“彆怕,叔叔馬上就來,你現在檢查一下門窗,一定要關好,哪兒也不要去,等叔叔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把燈開啟,所有的燈。”
馨馨爬起來,把台燈、壁燈、頂燈全開啟。
房間瞬間驟亮,那個聲音小了一些,但還在。
“陸叔叔……你快來……”
“我來了,彆掛電話。”
電話裡很快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,馨馨縮在床角,抱著小熊,聽著電話那頭的引擎聲。
那個聲音還在叫,但玉牌燙得厲害,把它擋在外麵。
不知過了多久,樓下傳來刹車聲。
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,門被推開的聲音,蘇老爺子的聲音,張媽的聲音。
然後,她的門被推開。
陸燼站在門口,穿著睡衣,外套都沒來得及穿。
他看見縮在床角的馨馨,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,一把把她抱起來。
“沒事了,叔叔在。”
馨馨摟著他的脖子,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陸叔叔……它還在……它還在叫我……”
陸燼抱著她,感覺到她身上那層微弱的金光在跳動。
他閉上眼睛,催動自己身上的金色氣運,金色的光芒從他身體裡湧出來,把馨馨裹在裡麵。
那個聲音,終於消失了。
馨馨終於不抖了。
她把臉埋在陸燼肩窩裡,小聲地說:“陸叔叔,我想媽媽了。”
陸燼抱著她,輕輕拍她的背。
“乖,媽媽很快就會回來了。”
馨馨搖頭。
“那個東西,就是那個……在叫我的東西,它也想找媽媽。”
陸燼愣了一下,“什麼意思?”
馨馨說不清楚,她隻是反複說:
“它也想找媽媽……可它找不到媽媽……”
陸燼抱著她,坐在床邊。
他想起池翡說過的話,馨馨也是有異能的。
那個東西,到底是什麼?
他低頭,看著懷裡的馨馨,她已經睡著了,小手卻攥著他的衣領。
她的臉上掛著淚痕,但呼吸平穩了。
陸燼把她輕輕放回床上,蓋好被子,他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。
手機亮了,是池翡的訊息。
【你剛剛打電話給我?】
陸燼看著那條訊息,回複。
【馨馨剛才做了個噩夢,說有什麼東西在叫她,被我擋回去了。】
池翡秒回。
【什麼?】
陸燼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。
池翡沉默了幾秒,她的聲音很緊。
“陸燼,看好馨馨,那個東西,可能是衝我來的。”
陸燼輕輕回了聲“嗯”,掛了手機後,他看著已經熟睡的馨馨。
窗外,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。
銀白色的光灑在桂花樹上,葉子上還有露水,閃閃發光。
放心吧,他會照看好他們的女兒的。
他握著馨馨的手,一夜沒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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