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無人知曉的一週溫軟
自那晚窺見顧寒深藏在母親舊屋前的孤獨後,蘇微光心裡,便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軟意。
她恪守契約,不敢越界,不敢靠近,更不敢讓他察覺半分異樣。
可有些在意,藏不住,壓不下,隻能化作最沉默、最不起眼的溫柔。
她注意到了。
男人常年應酬不斷,作息顛倒,胃不好是公開的秘密。
前幾日深夜,她曾聽見他在書房壓抑的輕咳,還有偶爾按揉胃部時,緊繃到泛白的指節。
昨晚他醉酒歸來,胃病猝然發作,冷汗浸濕額發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她慌亂之下備好胃藥與熱粥,留下一張隻寫著“趁熱”的紙條,便倉皇退開。
那之後,蘇微光冇再敢當麵出現。
她選擇了一種最安全、最不會被察覺的方式——默默守護。
一連七天。
每天清晨五點,她準時輕手輕腳爬起來,避開所有傭人,獨自鑽進廚房。
食材是她提前悄悄記下的、適合養胃的溫和品類:小米、山藥、南瓜、茯苓、紅棗、嫩雞胸肉。
少油、少鹽、無刺激,火候慢燉,熬到軟糯綿密,入口即化。
她做得極細心。
知道他口味偏淡,從不放多餘調味;
知道他時間緊迫, 總是裝入方便攜帶的雙層保溫桶;
知道他自尊心極強,不願被人看見脆弱,她便不留名、不留言、不露麵。
每天早上,她會把溫熱的養胃餐,輕輕放入玄關旁那個專屬他的恒溫保溫箱裡。
不放紙條,不留痕跡,不說一句話。
像從未出現過一樣。
第一天。
顧寒深開啟保溫箱,看到一罐山藥小米粥,一碟清蒸南瓜,眉頭微蹙,以為是傭人擅自安排,沉默片刻,還是喝光了。
粥溫軟入胃,壓下了一夜的空乏與灼痛,舒服得讓他意外。
第二天。
裡麵是南瓜小米粥加蒸山藥,依舊清淡適口。
他眸色微頓,問了傭人,傭人卻一臉茫然,說並非自己準備。
第三天。
茯苓雞肉粥,溫和補養,香氣清淺。
顧寒深站在保溫箱前,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那個晚上,她留下的那杯熱粥,那張隻有兩個字的紙條。
以及,深夜走廊裡,那杯無聲的溫牛奶。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……
餐餐不重樣,天天都準時。
不討好,不邀功,不糾纏,隻是安安靜靜地,把一份剛好適合他的溫暖,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他開始留意。
清晨彆墅裡極輕的腳步聲,廚房門縫裡飄出的淡淡米香,還有每次他下樓前,那道匆匆縮回次臥的纖細身影。
他冇有拆穿。
冇有追問,冇有道謝,更冇有表現出半分動容。
依舊是那張冷冽淡漠的臉,依舊對她疏離客氣,依舊維持著“契約夫妻”該有的距離。
可隻有他自己知道——
那一碗碗溫熱落胃的粥,
那無聲無息的陪伴,
那小心翼翼、不敢讓他察覺的在意,
像一縷極細極軟的光,一點點滲進他常年冰冷緊繃的胃裡,也滲進他早已封閉的心。
第七天夜裡。
顧寒深應酬到淩晨,胃病再次隱隱作痛。
他強撐著回到家,冇有驚動任何人,徑直走向玄關保溫箱。
輕輕開啟。
裡麵依舊是溫溫的一罐——銀耳百合小米粥,燉得膠質濃稠,溫度剛剛好。
旁邊還放著一小盒無新增的養胃蘇打餅乾,包裝上冇有任何標簽。
依舊,無名無姓。
男人站在空無一人的玄關,暖黃的小燈落在他輪廓深邃的臉上,眸色晦暗難辨。
他指尖輕輕碰了碰保溫桶外壁,溫度透過麵板,一路暖到心底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。
那個總是縮在角落、隱忍沉默、頸間藏著疤痕的女孩,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溫柔。
明明自身難保,明明身處絕境,明明被他定下幾條冰冷規矩,卻還是願意這樣不動聲色地,對他好。
顧寒深緩緩提起保溫桶,舀起一勺送入嘴裡。
軟糯清甜,溫軟入胃。
這一次,他緊繃了一整晚的下頜線,極輕極輕地,放鬆了下來。
客廳寂靜無聲。
他不知道的是,次臥門縫後,蘇微光貼著門板,聽見他開啟保溫箱的輕響,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她不求他知道,不求他感激,更不敢求他動心。
她隻是……
看不得同樣帶著傷疤的人,獨自承受所有的痛。
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