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8
一星期後。
我出差回來,推開臥室門——
床頭櫃上多了一隻陶瓷罐,裡麵插著一束乾枯的野花。
我拿起來端詳。
江時硯從浴室出來,擦著頭髮:“我在後山撿的。\"
“為什麼是乾花?\"
“第一次說喜歡我的時候,你手裡攥著一把路邊采的野花,說雖然都死了但是還是想給我。\"
他頓了頓:“那是你第一次送我東西。\"
我想起來了。
那天傍晚,我路過花壇,發現春天最後一批野花正在枯。
不知怎麼就蹲下去摘了幾朵,攥了一路回家,見到他時攤開手心。
花已經蔫了,他說好好看。
接過去的時候,手指碰到我的掌心。
原來他收起來了。留到了今天。
我把陶罐放回床頭櫃,轉過身去抱他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。
我踮腳在他耳邊說:
“那你知不知道,不是我先喜歡上你的。\"
笑容卡殼。
他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放了一枚煙花。
“你騙我吧。\"
我搖搖頭。
“不可能!\"
我開始掰手指:
“剛結婚那會兒,你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。從那天你衝到輸液室開始,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。後來你給我做飯,我說鹹你說鹹的好吃,我說淡你說淡的健康,一個菜你做了三遍——其實那時就不對勁了。後來你讓我彆跟你客氣,後來——\"
說到第四根手指的時候,江時硯突然打斷我:
“停。等一下。\"
他轉過頭,狠狠吸了下鼻子。
然後蹲下去。
姿勢很不標準,像一隻做錯事的流浪狗,兩個膝蓋著地的角度都不一樣。
他仰頭看我,眼眶紅透。
“薑儘歡,今天冇有花。但是我跪了。
“你能不能答應我,下輩子,下下輩子,下下下輩子,都跟我同姓。\"
我說江時硯,同姓不能結婚。
他說:
“我說的同姓,就是『江』。\"
然後我又哭了。
他起身把我抱起來,不是攔腰,是整個人箍進懷裡的那種抱法。
我推他:“你的求婚詞能不能有一句是正常的?\"
“你要求我。\"
“好,我要求你,換一句。\"
“我愛你。\"
“這句留過了。\"
“那——\"
他想了想。
“我害怕你不愛我,害怕了三年。\"
“這個是正常的嗎?\"
“是事實。\"
他放下我,拉開床頭櫃的抽屜,把那隻絲絨盒子重新捧在手心裡。
單膝跪地。
“薑儘歡,我江時硯以全部身家起誓,這輩子甘願被你欺負到頭髮全白。\"
姿勢標準,措辭正經,表情認真。
和剛纔判若兩人。
我說,“後半句你自己編的?\"
“網上抄的。\"
“行,通過了。\"
他愣了。然後從地上彈起來,抄起手機:
“她說行!”
群裡依舊是那句熟悉的:
“三點了。”
“把群遮蔽了行不行”
“不對
把群解散行不行”
江時硯放下手機。
月光落在窗台上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“哎。\"
“嗯?\"
“那小破狗蹲姿的照片,你說改天發給我。\"
“你怎麼還記著?\"
“現在就發。我要洗出來掛在牆上。\"
“薑儘歡。\"
“乾嘛。\"
“你是不是恢複出廠設定了。\"
“什麼?\"
“你剛纔的語氣,特彆像最開始對我呼來喝去那時候。\"
“然後呢。\"
“然後——\"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很高興。\"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呼吸交融。
“儘歡。\"
“嗯。\"
“這輩子,可以對我呼來喝去一輩子。\"
“好。\"
窗外的路燈滅了,天空泛起魚肚白。
我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秒在想——
不是他給了我什麼身份。
是他讓我成為我自己。
這就夠了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