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歡,“李姐你別急,坐下說。”
李娟一屁股坐下,臉色難看,能讓李娟急成這樣的事,不多。
“到底咋了?”
李娟,“部隊家屬院現在有你的流言。”
她的流言?周清歡眨了下眼,沒接話。
李娟接著說,“我剛纔去了一趟部隊供銷社,想買點棉線,還沒進門呢,就聽見兩個買東西的家屬,正跟倆售貨員嘮。”
“嘮的是你。”
“我去的早,她們沒注意到我,我就全聽見了。”
周清歡身子往後靠了靠,語氣慵懶又不在乎的問,“說我啥了?”
李娟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她們說你家庭成分有問題。說你親生父母,是壞分子,就下放在咱們部隊旁邊。”
周清歡,“……”
李娟看她沒出聲,又加了一句。
“還說你父母能到這邊來,是你仗著顧營長的關係,硬給弄過來的。說你這麼做,是為了方便照顧他們。”
嗬嗬!明白了,說不定這事就衝著顧紹東來的。
她周清歡一個普通老百姓,整她有什麼意思?但是她背後站著是顧紹東啊,別人看不到這一層,但周清歡是個人精,隻要腦洞稍微散發,就能想到。
要說有誰知道這個事兒?部隊這邊除了顧少東和周愛軍,那也就是上次醫院那兩個了。
要麼就是秦家人。
秦家人雖然恨自己,但他們在村子裏被管教的很嚴,經過了上回寫斷親書,他們也不會這麼膽大包天的散佈這種謠言。
周愛軍就更不敢了,他那麼愛惜羽毛的人,更怕連累自己,要是讓人知道他跟秦家有那種關係,而且還是他親自弄到這邊來的,對他的前途無疑有巨大的影響。
別問她怎麼知道是周愛軍乾的好事,不是他是誰?他是唯一的答案。
排除秦家和周愛軍,隻有醫院那兩個女人了。
上次去部隊醫院找秦家人算賬,秦真真住的那間病房裏,還躺著兩個部隊家屬院的女人。她進去的時候還衝人家點了頭,打了招呼。
當時她跟秦家對峙,那兩個人全程在場。
她說了什麼,做了什麼,那兩個人全看到了。
但也許是醫院的護士,和醫生也說不定。
周清歡心裏把事情捋得清清楚楚。
這個年代,家庭成分就是一把刀。擱誰頭上,都能要命。
這話要是傳開了,不光她自己,連顧紹東都要受牽連。部隊裏最忌諱這個,一旦沾上,想洗都洗不掉。
但她臉上一點慌亂的意思都沒有。
李娟著急地看著她,“咋辦?顧營長也不在家。”
周清歡站起來,拍拍腿上不存在的灰。
整個人慢條斯理的,像是剛才聽到的不是啥要命的流言,而是今天中午該做什麼菜。
“怕啥?冤有頭債有主,誰造的謠,我找誰就對了。”
李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知道是誰?”
周清歡歪頭看她一眼。
“知道哇!不過他們說的也不算錯。”
李娟更緊張了,“你是說,那真的是你的親生父母?”
“這,這咋辦?咋辦?”
皇上不急,太監急了,李娟急得直搓手。
主要是顧紹東不在家,家裏沒個男人做靠山,清歡又攤上這種事情,他一個小姑孃家家的,可咋辦呢?萬一出啥事可咋整?
成分問題可不是小事兒啊!搞不好這小兩口得離婚。
周清歡,“李姐,別緊張,出不了大事兒。”
“我現在就去會會那兩個貨。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,我就拿根繩子吊她家門口。”
李娟臉上的表情裂開了。
周清歡說完,一拍巴掌。
“對啊,這主意不錯。李姐你等我一會兒,我去找根繩子。”
李娟,“……不是,你來真的啊?”
周清歡,“當然不是真的,我又沒活夠。”
李娟哭笑不得,“行,要鬧就往大裡鬧,小打小鬧不痛不癢的,止不住這流言。”
周清歡找出前兩天打獵用的繩子,不粗不細,正好能弔死還不斷。
“……”
試了試結實程度,她還滿意地點了下頭。
“娟姐,說老實話,還沒上過吊呢,挺新鮮的。”
“今兒我就試試,看好不好玩兒。”
李娟就那麼張著嘴,瞠目結舌地看著周清歡真的找出了一根繩子。
李娟跟在後麵,一路小跑。
周清歡那步子邁的飛快,手裏攥著那根繩子,繩頭在風裏一甩一甩的。
“你到底找誰去啊?”
周清歡沒回頭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李娟心裏打鼓。
她是真沒見過誰攤上這種事兒,還能跟沒事人似的。
成分問題啊,放到哪兒都是要人命的。換了別人,這會兒早躲屋裏哭了。
可週清歡不一樣,這人主意向來正。
這姑娘腦子轉得快,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。越是大事,她越穩。越穩的時候,越嚇人,那膽子賊大。
兩人穿過幾排平房,拐了個彎兒。
部隊家屬院的筒子樓就在前頭。三層,紅磚砌的,幾個小孩在樓底下跳皮筋,嘴裏還唱著歌謠。
周清歡在樓底下站住了。
李娟跟著站住,喘了口氣,抬頭看了眼樓問道,“你找這樓裡的人?”
周清歡,“對,就是這樓上的。”
她仰起頭,眯著眼掃了一圈二樓和三樓的窗戶。有幾扇開著,能聽見裏頭傳出來剁菜的聲音,還有收音機播放的聲音。
她把繩子往肩膀上一搭,雙手叉腰。
“王翠芬。”
聲音不小,在樓道裡都有迴響了。
沒人應。
周清歡又喊了一嗓子,這回嗓門兒又拔高了一截。
“劉桂蘭。”
還是沒動靜。
李娟站在旁邊,愣了一下。
王翠芬,劉桂蘭?她認識。都是家屬院的,男人在部隊當兵,而且都是別的團的連長。
周清歡又開始喊。
“王翠芬,劉桂蘭。給我滾出來。”
這回,整棟樓都聽見了。
跳皮筋的小孩停下了,齊刷刷扭頭看她。二樓有個窗戶探出半個腦袋,又縮了回去。
“王翠芬,我知道你在家。你給我滾下來。有本事背後嚼舌根子,沒本事出來對我的麵兒啊?啊?”
“劉桂蘭,你也別裝死。”
三樓最左邊那扇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,又關上了。
周清歡盯著那扇窗戶,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行啊,不出來是吧?”
她把繩子從肩膀上取下來,在手裏繞了兩圈,一邊繞一邊罵。
“王翠芬,你個長舌頭的爛貨,吃了熊心豹子膽了,背後造謠你倒是利索,這會兒慫了。
你男人在部隊當兵,你在後頭乾的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,你男人知道不知道?”
一樓樓道口,探出一個腦袋。
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,她認識周清歡,往這邊看了兩眼。
“小周,咋了這是?”
周清歡,“這兩個王八犢子,到處造我的謠,我找他們算賬來了。”
那大姐愣了一下。
周清歡繼續仰著頭叫罵。
“劉桂蘭,你個沒皮沒臉的東西。人家的家事關你屁事?你嘴巴那麼賤,回去問問你媽,是不是沒教過你做人?”
這下不隻一樓了,二樓、三樓陸陸續續有人推開窗戶,往樓下看。
有認識周清歡的,有不認識的。
都在交頭接耳。
“那不是顧營長家的嗎?”
“咋了,跟人吵架了?”
“她罵誰呢?”
“你還不知道呢,聽說……”
周清歡纔不管多少人看。
她就是要人看。
人越多越好。
流言這種東西,你越捂越臭。背後有人嚼舌根子,你要是窩在家裏不出聲,那就等於預設了。
到時候滿家屬院傳遍,人人都信。
那時候再跳出來解釋,黃花菜都涼了。
但你要是在第一時間,把事情鬧大。鬧得人盡皆知,鬧得造謠的人下不來台,那就不一樣了。
自家理直氣壯,說明自己沒毛病。也能杜絕之後有人嚼她舌根子。
二樓中間那扇門終於開了。
一個圓臉的女人探出半個身子,四十上下,頭髮紮得緊緊的,臉上的表情寫著心虛和惱怒。
正是王翠芬。
她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眼,又縮了回去。
周清歡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喲,王翠芬,看見你了。你是烏龜嗎?出來啊!不出來就是你心虛。”
王翠芬沒出來。
但樓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多。
陸陸續續有人下樓,有人站在樓道口,有人直接圍到了樓下。不到五分鐘,樓底下就站了十來個人。
都是家屬院的女人。
有年紀大的嫂子,有跟周清歡差不多大的年輕媳婦。一個個伸著脖子,跟看大戲似的。
周清歡心裏數數人頭,嗯!這個數也夠了。
她低下頭揉揉眼睛。
使了點兒勁兒,來回碾幾下。
等手放下來的時候,兩隻眼睛紅通通的。
鼻頭也跟著泛了紅,揉太狠,疼的。
不過看著就是受了委屈的模樣。
李娟站在旁邊,差點沒把下巴掉地上。
剛才還罵得跟炸了毛的貓似的,這轉眼就能哭。
不對,沒哭,就是眼眶紅了。
但那個效果,比真哭還讓人心疼,她又學了一招。
圍觀的人裡,有個年紀大些的嫂子最先開了口。
周清歡認識她,平時人緣不錯,在家屬院算個有分量的。
陳嫂子走近了兩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小周,你這是咋了?大中午的,鬧這麼大動靜?”
周清歡吸了一下鼻子,沒立刻說話。
旁邊另一個年輕媳婦也湊過來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?”
周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那根繩子,攥緊了,又鬆開。
“陳嫂子,我今天來,就是想問個明白。”
“我周清歡嫁到這個家屬院,自問沒幹過對不起人的事兒,老老實實的過日子。”
“可我聽見,有人在傳我家庭成分有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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