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周家大門被敲響。
“咚,咚咚。”
周大川還沒起來,他煩躁地翻了個身,用被子矇住頭。
但敲門聲沒有停止。
“誰啊,大清早的。”他含糊地嘟囔著,最終還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。
周大川披上衣服,趿拉著鞋,一臉晦氣地去開門。
他把院門拉開一條縫兒。
一看門外站著的人,讓他瞬間清醒。
秦鳳英,回來了?
在她身後,還有一個女孩。
那女孩個子不高,身體單薄,滿臉憔悴。
秦真真。
周大川的心咯噔一下。
這個瘋娘們兒,她還真把人給帶回來了。
秦鳳英見周大川像傻子一樣看著她,說道,“看啥呢?我回來了,不認識咋滴?”
她側過身,一把將秦真真從身後拽到前麵,“大川吶,快看,我把真真接回來了。”
真真,“快喊人吶!”
秦真真,“……”
她喊啥?喊爸張不開嘴,喊姑父?秦鳳英心裏肯定不舒服。
她猶豫了一下,然後小聲喊了一聲,“爸。”
秦鳳英高興啊!心花怒放,“大川吶!趕快,做飯,家裏還有雞蛋嗎?給真真炒倆雞蛋,孩子在那可遭老罪了。
回來了可得好好養養。”
周大川還能咋滴,孩子都喊爸了,這也是自己親生的。
但接受秦真真還有點彆扭,畢竟這孩子他以前沒在意過這孩子。
“回來好,回來好,快進來吧!”
他側過身讓門外的人進來。
秦鳳英拉著秦真真進了院子,又朝周娜的屋裏喊,“娜娜,娜娜,快出來看你大姐,你大姐回來了。”
周大川又插上大門,沒好氣兒的說,“你瞅瞅你那大嗓門喊啥呀?才早上五點多鐘,左鄰右舍都睡覺呢!”
秦鳳英,“都五點多了,也該起來了。”
周娜的門開了,她拄著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挪了出來。
她的目光越過秦鳳英,看向秦真真。
半個多月前大舅一家子又下放,在他們家住了一晚上。那時候秦真真還是表姐,現在就是親姐姐了。
不得不說,不愧是雙胞胎,秦真真跟周嬌長的真像。
怪不得她媽,把對他的愧疚全都補償給了周嬌。
秦真真朝周娜淡淡一笑,“娜娜,打擾你你了。”
周娜什麼都沒說,隻是神色淡淡的點點頭。
周大春做的早飯,這頓早飯,吃得如同上刑。
飯桌上死寂靜,隻有秦鳳英咋咋呼呼的左右逢源,想把氣氛搞起來。
但她失敗了,整個過程還像上墳。
秦鳳英一個人在儘力表演,他想讓秦真真融入這個家,想讓周大川和周娜對秦真真好一點兒。
她把一個煎雞蛋夾給秦真真,“真真,快吃,補補身子,看你瘦的,風一吹就倒了。”
“這是你自己的家,不用客氣,有啥需要你就跟媽說。”
秦真真,“媽,謝謝你。”
她看出來了,周大川這個親爹並不歡迎他,更別說周娜了。
任誰被搶了工作也不會開心。
所以這個家,隻有秦鳳英歡迎他,也是她目前的唯一依靠。
所以這個媽喊的心甘情願,也不那麼抗拒,也不覺得喊不出來了。
“你看你這孩子,謝啥呀?我是你媽,你還跟我客氣,吃,趕緊吃,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我得想辦法多弄點雞蛋,你身子弱,得多吃雞蛋,好好補補。”秦鳳英不容置疑地把雞蛋按進她碗裏。
“在鄉下受了大罪了,以後在家裏,想吃啥跟媽說,媽給你做。”
“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,大哥一家子也是沒把你照顧好,讓你遭了那麼多罪。”
她絮絮叨叨,每一句話都在強調秦真真的苦,都在證明自己把她帶回來的決定是多麼英明,多麼正確。
其實就是給那爺倆聽的,讓他們理解她。
周娜耷著眼皮,往嘴裏扒拉碗裏的粥,耳邊聽著那對母女,母慈女孝。
周大川埋頭吃飯,像沒聽見沒看見那娘倆的互動。
他跟周娜想的不一樣,他想的是家裏欠一屁股債,秦鳳英把秦真真這麼個病秧子接回來,用啥養啊?
這孩子放在大舅子家可是嬌養的,秦鳳英真是異想天開。
秦真真被這詭異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,頭埋得低低的。
一頓飯,終於在煎熬中結束。
秦鳳英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,對周娜軟聲說,“那個,娜娜呀,你看你這腿腳也不方便,一個人住著,晚上有點啥事兒也不行。”
“就讓你姐跟你住一個屋,你們姐妹倆,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周娜原來是跟周嬌一個房間的,那個房間寬敞,總不能讓嬌弱的秦真真住。原來周清歡的那個房間吧,那個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。
而且房間小,一鋪小炕隻有巴掌大,秦真真怎麼能住在那裏呢?
家裏還有一個房間是兩個兒子住的,現在兩個兒子都不在家,裏麵裝滿了雜物,秦珍珍住在裏麵也不現實。
所以隻能跟周娜住一個房間。
因為工作的事情,秦真真覺得對周娜有一點虧欠,所以現在說話都是商量的口氣。
周娜淡淡的,“好啊!我沒有意見,媽做主就行。”
“我的東西是挺多的,亂七八糟的,等一下我收拾收拾,給大姐騰地方。”
這話說的,啥叫騰地方啊?感覺一語雙關呢?
隻有秦鳳英這個心大的沒聽出來啥,另外兩個人都聽出來周娜的不滿。
秦鳳英滿意地點頭,“看看,還是我娜娜懂事。”
她站起身,拉著秦真真,“走,真真,姑媽帶你去你屋,幫你收拾收拾。”
周大川看著那娘兩個離開,安慰周娜,“娜娜,你可別多想,爸,爸想過了,實在不行,爸,爸也提前退休,讓你接班。”
這是唯一把周娜留城裏的辦法了,哪怕他在心疼也下了這樣的決定,畢竟工作比不上孩子,周大川還是挺疼崽兒的。
周娜眼眶瞬間紅了,積攢多日的委屈一股腦湧上來,“爸,我……”
周大川擺擺手,“閨女,啥都別說了,爸沒別的本事,也隻能這麼辦了。
你趕快回你屋裏歇著吧!別讓你,你姐多心。
爸還是希望你們姐妹和平共處的。”
周娜眸光有些晦暗,“爸,你放心,我會跟大姐好好相處的。”
她站起來,拄著棍子一瘸一拐的回自己房間了。
秦鳳英把秦真真領進周娜的房間,又交代了幾句,讓她好好休息,別客氣,就把這兒當自己家。
然後,她心滿意足地走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前腳秦鳳英剛離開,周娜臉上的那點假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她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,慢慢地挪到秦真真麵前。
秦真真,“……”
周娜抬起手,撩起額頭前的劉海,那裏有一塊疤,粉紅色的新肉跟周圍的膚色色差不小,所以很明顯。
然後,她的手指又緩緩下移,指向自己那條打著厚厚石膏的腿,輕笑了一聲。
“看見了嗎?我都這樣了,媽還是把我應該得的工作給了你,可見,你還是挺受寵的。”
“你呢?一分錢沒花,一滴血沒流,工作輕輕鬆鬆到手。
我,不如你,比不上你。”
秦真真蒼白著臉,整個人搖搖欲墜,她吸口氣,說道,“對不起,我也不想的……”
“是媽……是媽非要……”
“不過,工作的事,算我欠你的,我,以後會還。”
周娜臉眼神陰沉的問,“怎麼還?”
秦真真,“……”
她隻是客氣一下而已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另一間臥室裡。
周大川壓低了聲音,對著秦鳳英怒吼,“秦鳳英,我已經決定,我的工作給娜娜。”
“我不能讓孩子再下鄉。”
“啥?”,已經躺下,準備好好休息一下的秦鳳英,一下子坐了起來。
“秦大川,你瘋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退了,少拿多少工資?”
簡直太不可思議了。
女同誌退休早,男同誌退休晚,秦大川的歲數還有好多年才退休呢,現在辦個病退,少拿好多工資。
秦鳳英心裏慌慌的,因為她看出來秦大川是認真的。
秦大川,“那你說咋辦?她現在腿是這個樣子,工作沒了,戶口還在大西北,你讓她一個‘殘廢’再回那個鬼地方去?”
秦鳳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我不管,你不能辦病退。”
“啥殘廢說得那麼難聽,不就是腿斷了嗎?
養養就好了,年輕人,骨頭長得快。”
“她才十六,在鄉下待兩年也才十八,啥都不耽誤。”
“這事兒就這麼定了,你別再跟我吵吵,沒用。不同意就是不同意。”
秦鳳英大手一揮,斬釘截鐵地說。
“明天我就去廠裡,把手續給真真辦了。”
周大川沒理他,反正他已經下定決心了。
房間裏,周娜聽著隔壁父母的爭吵聲,臉上浮現讓人捉摸不定的笑。
她看著秦真真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如果周嬌在家,會怎麼樣呢?畢竟以前這些寵愛可都是她的。
知道自己不用下鄉了,她的心鬆開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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