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開得飛快,眨眼間就到了跟前。
秦鳳英被揚起的塵土嗆得咳嗽了兩聲,捂著鼻子罵道。
“開那麼快趕著去投胎啊,沒看見路邊有人嗎?真是的。”
周愛軍下意識地往車裏看去。
駕駛座上坐著孫衛兵,副駕駛上隱約的看著像顧紹東。
但後麵的座位上他看清楚了,那不就是他剛才還恨之入骨的周清歡嗎?
隻見她側著頭,嘴角掛著淡笑。
周清歡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,微微轉過頭,視線透過車窗掃了過來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周清歡的眼神很平靜,像是一潭死水,沒有任何波瀾。
她看見了周愛軍,也看見了坐在石頭上的秦鳳英。
但她沒有任何反應,就像是看見了路邊的兩棵雜草。
她淡淡的收回視線,彷彿剛纔看到的不是自己認識的人一樣。
兩輛吉普車就這樣呼嘯而過,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。
又一陣風卷著塵土撲麵而來,把秦鳳英剛整理好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。
周愛軍站在塵土裏,看著那兩輛車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軍區大門的方向。
他的手在褲兜裡死死攥成了拳頭。
憑什麼?
憑什麼自己在這裏吃土,受氣,失戀。
她卻能坐著吉普車,吹著風,跟營長在一起談笑風生。
秦鳳英吐了一口嘴裏的沙子,站起身來拍打著身上的土。
“剛才過去的,是周清歡那個死丫頭吧!?
看見媽和哥在路邊站著,連車都不下,也不打個招呼。
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,心都黑透了。”
周愛軍依然死死的盯著那個方向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“媽,車來了,準備上車。”
遠處,一輛破舊的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。
秦鳳英顧不上罵了,上車前還囑咐了幾句,“兒子,你等著。
媽回去就跟那些熟人都說說,讓她們給你做媒。
咱一定找一個比那小護士強百倍的,氣死她,讓她後悔沒嫁給你。”
車門吱呀一聲開啟。
秦鳳英擠上車,隔著窗戶沖周愛軍揮揮手。
“回去吧,別送了。
記得多吃點好的,別省錢。”
周愛軍站在原地,看著公交車噴出一股黑煙,緩緩駛離。
車窗裡,秦鳳英那張因為憤憤而有些扭曲的臉漸漸模糊。
周圍安靜下來,周愛軍覺得嘴裏全是苦味,那是塵土的味道,也是失敗的味道。
他在路邊站了許久許久,直到腿都有些發麻。
然後嘆口氣,才緩緩抬起腳朝軍區走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吉普車停在小院兒門口。
蘇巧懷裏摟著星星,心裏有些忐忑。
這是她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,第一次來沒有進院裏,隻是把孩子扔在了大門口。
剛才進大院之後,看到的整整齊齊一排排的家屬房,還有那乾淨的大院兒,穿著軍裝,三三兩兩走過的軍人和家屬,她心中微微觸動。
曾經,她也夢想著隨軍,跟著劉鐵柱來到這裏過上好日子,可因為劉家人的原因就一直沒有實現。
誰能想到劉鐵柱活的時候沒實現,他犧牲了,倒實現了自己的願望。
車開到自家院門口停下。
周清歡,“到了,下車吧!”
她推開車門,先跳了下去,回身朝裏頭伸出手,把星星拉出來放在地上,又看向蘇巧,說,“蘇姐,這院子就是了。”
蘇巧下了車也不敢到處看。
隔壁的李娟隔著窗戶就看到院外有吉普車過去,猜想是周清歡回來了,她把自己手上沒納完的鞋底子扔在炕上,下地穿鞋就出來看看。
哪知道出來就看到周清歡和蘇巧,她沒有見過蘇巧,但見星星拉著那個臉上有傷的女人,她心裏就猜到了這可能就是劉鐵柱的媳婦兒。
於是她趕快上前打招呼,“小周啊,你們回來了?”
心裏還納悶,怎麼把人接回來了?
周清歡,“李姐,我們回來了,給你介紹一下,這個就是星星的娘。
蘇姐,這位是李娟同誌。”
李娟上前握住蘇巧粗糙的手,“哎呀是蘇巧同誌啊,歡迎歡迎。”
蘇巧這輩子頭一回跟人握手,她有些不自然的說,“李,李同誌你好,我是,是星星的娘,我叫蘇巧。”
周清歡跟李娟挑挑眉,“李姐,他們娘兩個一路風塵僕僕的,我先帶他們回家洗漱一下,等空閑了,我再找你嘮嗑。”
李娟,“哎!,不耽誤你們時間了,趕緊去辦正事去吧,我等一會兒把你家的雞給你抓回去。
你走這兩天下了不少的蛋,你家的雞可真能下蛋,怎麼還有雞一天下兩個呢!?”
周清歡,“……嗬嗬嗬,我喂的好唄!那行了,我們先進去了。”
那邊吉普車已經開走,顧少東早就掏出鑰匙開了門。
周清歡帶著母女兩個進了院子,蘇巧打量著這個小院子。
小院子兩邊都長著菜,打理的井井有條,而且整個院子乾乾淨淨。
進了屋,屋裏亮堂堂的,水泥地拖得發亮,這讓他穿著補丁的鞋都不知道往哪兒踩。
還是星星拉著自己娘走進了屋。
顧紹東,“蘇巧同誌,不要拘束,你先坐。”
蘇巧,“哎!”嘴裏答應著也沒敢坐。
周清歡拎著暖壺往廚房走,“蘇姐,我去燒水,你們這一身又是漢又是血的,不洗乾淨沒法休息。
星星,趕快讓你娘坐凳子上,別傻站著。”
蘇巧哪好意思坐在這讓人伺候,她放下懷裏的包袱,跟著周清歡進了廚房,“小周,我來燒,在家都是我乾。”
她生怕自己是個吃閑飯的,到了人家家裏,不幹活哪行,那是會被嫌棄的。
周清歡把廚房後邊的窗子開啟,讓屋子裏通風。
那邊蘇巧手裏已經握著火鉗子,要給大鍋灶點火了。
蘇巧蹲在大鍋灶邊,動作熟練地把煤灰捅出來,說道,“小周同誌,你別跟我客氣,我有力氣,劈柴燒水做飯我都能幹,你跟我太客氣了,我渾身不自在。”
周清歡看她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就心裏嘆氣。
幹活就幹活,你說你姿態搞這麼卑微幹啥?
這女人是被奴役慣了,一時半會兒支楞不起來,算了,這不在她的工作範圍之內,自己的工作還不知道能幹幾天。
孩子親媽來了,人家顧紹東能白白養她一個大閑人?
既然蘇巧要乾,攔都攔不住,那就由她去,“行,那你量力而行,畢竟你身上有傷,又坐了一路的車,沒好好休息,堅持不住就出去歇一歇。”
蘇巧,“不用,我不累。”
於是兩個人在廚房裏開始燒水。
顧紹東在衛生間用冷水洗漱了一下,回自己房間換上了乾淨衣服,然後出了房間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裏麵兩個女人在忙著燒水,他跟周清歡說,“清歡?”
周清歡抬頭看向門口,“啊?”
那人難得的呆萌瞬間,撞進了顧紹東的心裏,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,怕自己表情失態,於是以拳抵唇乾咳兩聲掩飾一下,“咳咳,那個,我要去部隊,跟政委和團長說一下這次的任務。”
周清歡沒看出來他有啥不對,點頭說,“去吧!家裏沒什麼事。
哦對了,要是有空就去醫院給蘇巧開點傷葯。”
坐在鍋灶邊的蘇巧聽見周清歡這時候還不忘自己的傷,眼圈兒紅了,她不敢抬頭,怕人看見。
她也不想哭,但就是忍不住,最近的遭遇讓她不得不多想,想到自己親哥哥的無情,再想到人家兩姓旁人對自己的關心,對比太鮮明瞭,讓她更加覺得自己蠢。
她怎麼就相信那兩個人的話,以至於又給部隊添了麻煩。
顧紹東點頭,“知道了,那我走了。”
臨走前,他又看了一眼周清歡,戴上帽子走了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