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剛纔跟親媽吹過的牛,說林曉對自己有意思,說兩人關係曖昧。
可實際上,每次他接近林曉,林曉都是客客氣氣的,多一句話都沒有。他以為那是女孩子的矜持,是害羞。
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幕,那粉紅色的泡泡都要溢位來了,瞎子都能看出來這兩人是一對。
那男軍官不是別人,正是顧紹東的鐵哥們兒,副營長陳斌。
陳斌這幾天為了追媳婦兒,那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今天頭疼明天牙疼,以此為藉口天天往醫院跑,這事兒在營裡都不是秘密,隻是周愛軍沒想到,陳斌追的人竟然是林曉。
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,原來一直都是他單方麵自我感覺良好。
秦鳳英可不管那個。
她隻看到自己的準兒媳婦兒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,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,那能不炸嗎?要是不炸就不是她了。
“好個不要臉的小狐狸精,看老孃咋收拾她。”
秦鳳英罵了一句,就要往上沖。
“吊著我兒子還勾搭別人,看我不撕了這對狗男女。”
周愛軍嚇了一跳,魂兒瞬間歸了位。
他一把拉住秦鳳英的胳膊,力氣大得差點把他媽拽個趔趄。
“媽,你幹啥!?”
秦鳳英回頭瞪著他,“你幹啥?我去教訓教訓那個不知檢點的東西給你出氣。
這還沒過門兒就敢給我兒子戴綠帽子,反了天了。”
周愛軍黑著臉,死命的拽著秦鳳英不讓她過去,不但不讓她過去,還不讓她往那邊看,硬生生的把他媽臉給扳了過來。
“媽你別鬧,人家跟我沒關係!”
秦鳳英一聽更炸了,甩著胳膊想要掙脫。
“沒關係?你不是說她是準媳婦兒嗎?你不是說她對你有意思嗎?我都算好彩禮了,你現在跟我說沒關係?那男的是誰?哪冒出來的野漢子?”
周愛軍急得滿頭大汗,壓低聲音低吼道,“媽!別說了,那男的是我們副營長!”
這一嗓子,像是盆涼水兜頭澆下。
秦鳳英往外沖的腳邁不出去了。
她愣愣地看著她兒子。
“啥?他是誰?”
周愛軍無力的說,“那是陳斌,我們營的副營長,比我官大。顧紹東的鐵哥們兒。”
秦鳳英的氣焰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。
她轉過頭,重新打量起那個男軍官。
隔著一段距離,剛才隻顧著生氣沒細看。
這會兒再仔細一瞅,那男的長得高高大大的,肩膀寬闊,坐在那兒腰板也挺得直。
憑良心說,長得不比自己兒子差。甚至因為那股子懶散勁兒,看著比周愛軍更有氣勢。
秦鳳英嚥了口唾沫。
“副,副營長啊?”
周愛軍點了點頭,一臉的頹喪。
官大一級壓死人。人家是正營職待遇的副營長,前途無量。
秦鳳英的嘴唇動了動,剛纔要撕人的勁頭徹底沒了。
她雖然潑辣,雖然不講理,但她心裏有桿秤。
欺負老實人行,但要是碰上硬茬子,她比誰都慫。
秦鳳英看著遠處,那個叫陳斌的男人站了起來,正低頭跟林曉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笑。
林曉仰著頭看他,滿眼都是光。
秦鳳英嘴裏喃喃道,“那這兒媳婦兒,咱們娶不到家了。”
周愛軍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“媽,走吧!沒啥好看的了。”
秦鳳英還有些不甘心,總覺得不服氣。
但不得不說,自己兒子自己看當然好,但自己兒子官兒沒人家大呀!
自己要是那個小護士,她也找那副營長,不找自己兒子。
這話雖然紮心,但是大實話,
周愛軍因為“失戀”,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,早上的意氣風發,這會兒全變成了笑話。
啥三轉一響,啥風光的婚禮,啥讓人高看一眼,全都成了泡影。
秦鳳英嘆了口氣,“哎!媽心裏還是堵得慌。”
娘兩個腳下像生根一樣,嘴裏說要走,但腳愣是沒邁出去一步,兩雙眼睛陰沉沉的看著不遠處的那兩個人。
陽光下,陳斌正幫林曉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,兩人相視一笑,美好得像畫報上的人。
秦鳳英雖然人慫了,但嘴還是挺勇的,人輸了嘴不能輸啊,小聲的嘀咕,“哼!副營長咋了,副營長就能搶人物件啊?凡事不得講個先來後到?”
這話她是含在嘴裏說的,也就隻有身邊的周愛軍能聽見,但務必不能讓遠處的兩個人聽見。
遠處,陳斌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。
他把雪白的奶糖遞到林曉嘴邊。
林曉張嘴含住了那顆糖,臉頰上飛起兩片紅霞。
陳斌順手把糖紙揉成一個小團,在手裏拋了兩下,視線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了一眼。
那目光非常冷淡,隨後便收了回去,繼續側頭看著林曉笑。
周愛軍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他是故意的,故意做那些給自己看的。
是的,以陳斌的耳力和眼力,怎麼不知道有人在觀察他呢?當他知道是周愛軍的時候,就故意的做出了以下的舉動。
早就聽聞周愛軍在追林曉,可林曉根本就沒有回應過。
以前是以前,現在是現在,現在陳曉是自己物件了,是自己未來的媳婦兒。他不允許任何的男人覬覦自己的物件。
在戰場上可以是兄弟,在單位可以是同誌,但唯獨媳婦不能分享。
隻能在心裏跟周愛軍說一聲抱歉了。
他做這樣的舉動,也是讓他死了那顆心,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。
畫麵太刺眼,也太紮心,周愛軍想儘快離開,“媽,別說了,人家聽見了。咱們快走吧!再晚一點,你車就錯過了。”
秦鳳英不服氣地抿直嘴唇,但也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她在心裏嘆了口氣,又不甘心地瞪了那邊一眼。
“呸!搶人姻緣,也不怕爛舌頭。”
於是,娘倆各懷心事的又順著來時路,離開了醫院。
周愛軍走得快,腳步有些淩亂。
秦鳳英小跑著跟在後麵,氣喘籲籲。
“哎呀慢點兒,你走那麼快乾啥,趕著去投胎啊?不就黃了個物件嗎?有啥了不得的?”
周愛軍沒理她,埋頭往前沖,腳步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。
他媽不懂,不懂什麼叫感情,什麼叫愛。更不懂什麼叫痛苦的暗戀。跟她說什麼?說了也白說,所以就不說了。
一直衝出了醫院大門,他才停下腳步,扶著膝蓋大口喘氣,眼睛像狼一樣直視前方。
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,滴在地上。
秦鳳英追上來,一把扯住周愛軍的胳膊,累得直翻白眼兒。
“你個死孩子,跑啥跑,葯還沒開呢?
來都來了,不拿點葯回去,這一趟路費不是白瞎了。”
周愛軍甩開她的手,一臉的煩躁。
“開啥葯,還嫌不夠丟人嗎?”
秦鳳英,“……”兒子發脾氣了,她也怕。
看著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,心裏又來了氣。
“行行行,不開就不開,你說你,咋就這麼窩囊。
看上的女人都守不住。”
周愛軍猛地抬起頭,他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,眼神陰沉得嚇人。
“媽,你說得對。”
秦鳳英,“……”啊?她說啥了就對?哪一句啊?
周愛軍眼含恨意的說,“都怪周清歡。”
秦鳳英愣了一下,“咋又扯上那個白眼狼了?”
雖然她也恨那死丫頭,但今天這事兒跟她真沒關係啊!硬往上扯也扯不上去啊!
周愛軍咬著牙,腮幫子上的肌肉都在動。
“要不是她把那一千多塊錢拿走了,我至於拖到現在嗎?
我早就準備好四大件去求婚了。
就是因為手裏沒錢,纔不敢開口,纔想著再等等。
這一等,就把媳婦兒等沒了。”
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,心裏的火氣也越燒越旺。
之前他對周清歡隻是有些看不順眼,覺得她不聽話。
現在,這份不順眼變成了實打實的恨意。
那是“奪妻之恨”。
秦鳳英聽著兒子的分析,腦子也轉過彎來了,“對啊,就是那個小賤人的錯。
拿著咱們老周家的錢去逍遙快活,害得我兒子打光棍兒。
那錢本來就是給你娶媳婦用的,是給你大妹鋪路用的。
是該怪她,都怪她。”
怪別人總比怪自己好吧?對吧?自己是把她給調換了,但不等於她心安理得的坑自己的錢呢!
周愛軍握緊了拳頭,“媽,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她害得我沒了媳婦兒,我也不能讓她好過。”
秦鳳英冷哼一聲,眼裏閃過惡毒。
“當然不能算了,現在你大舅一家都過來了,我就不信治不了她。”
周愛軍深吸了一口氣,心裏的憋屈稍微散去了一些。
找到了發泄口,他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無能。
隻要把責任都推到周清歡身上,他就還是那個優秀的連長,隻是自己運氣不好,遇上了個敗家妹妹。
“走吧媽,去等車。”
兩人頂著大太陽,往等公交車的地方走。
路邊的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的,一點精氣神都沒有,就跟這娘倆似的。
已經外強中乾的周愛軍背挺得直直的,想維持他最後的尊嚴。
秦鳳英跟在後麵,嘴裏還在罵罵咧咧,把周清歡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。哪怕周清歡的祖宗就是自己的祖宗。
軍區附近的公交車站,就是個立在路邊的一個鐵牌子。
牌子上麵的油漆剝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。
周圍沒有遮擋,日頭直直地曬下來,地上的土都被曬得發白。
秦鳳英一屁股坐在路邊滾燙的石頭上,用手扇著風。
周愛軍站在牌子旁邊,手插在褲兜裡,眼睛盯著路盡頭。
他不想說話,隻想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,然後回宿舍蒙頭睡一覺,睡一覺他就會好的。
不就是失戀嗎?沒什麼的。自己一個大男人連個失戀都對付不了,還當什麼兵?
秦鳳英歇了一會兒,又閑不住了。
她看著兒子那副死氣沉沉的樣,心裏不痛快,嘴上就開始找補。
“兒啊,你也別太難受。
剛才我又仔細看了看,那個林曉其實也就那樣。
屁股小,一看就不好生養,將來能不能生齣兒子都不一定。”
“而且那個下巴尖得跟錐子似的,一臉的刻薄相,不是個有福氣的。
咱以後找個更好的。”
“媽回去託人給你打聽打聽,找個城裏的高中生,還得是好工作,坐辦公室的,那不比個伺候人的護士強多了。”
周愛軍心不在焉地點點頭。
“行,媽你看著辦吧!”
他嘴上應著,心裏卻在滴血。
那可是軍區一枝花啊,多少人惦記著。
什麼屁股小下巴尖,那叫苗條,叫漂亮。
他心裏清楚得很,錯過了林曉,這輩子怕是再也遇不到這麼好的姑娘了。
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。
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路那頭疾馳而來,車輪捲起一陣黃土。
周愛軍眯起眼睛。
最前麵的車他認識,是顧紹東經常用的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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