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分有問題”這幾個字,在這個年代那可是重如千鈞,是能壓死人的。
王保國和李大牛的小心肝都一顫一顫的,姑娘你是真敢說呀!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?會出人命的
這要是真被扣上這麼一頂大帽子,整個老趙家都要完蛋。
批不批鬥不一定,但蹲牛棚那是肯定的。
“周同誌,這話可不能亂說啊!”王保國擦著汗,聲音都變調了,“趙家是貧農,三代貧農,根正苗紅啊!
再說這老砍頭娶媳婦的事兒,那是他個人的作風問題,跟我們大隊可沒關係,我們也是被蒙在鼓裏的。”
周清歡,“哦,老趙家,原來姓趙啊!我們知道了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進來一個神色慌張的人。
正是躲在外麵偷聽的趙有才。
他本來不想露麵,想等著這幫瘟神走了再出來。
可聽到周清歡要把火燒到“成分”上,還要往上反映,他再也藏不住了。
他爹要是成了壞分子,他這個會計也乾到頭了,搞不好全家都得去農場改造。
“首長,同誌,冤枉啊!”
趙有才差點就給跪下了,他臉色煞白,指天發誓。
“這事兒跟我沒關係,真沒關係啊!
是我那個糊塗爹,他上了人家的當啊!還有蘇家這娘們兒,”趙有才指著蘇大嫂,唾沫星子橫飛,“是她!是她貪圖彩禮錢,主動去勾搭我爹的。
我爹雖然歲數大了點,但他也是單身,這想著找個伴兒也是人之常情,誰知道這裏麵有逼婚的事兒啊?”
周清歡看著趙有才,突然發現不是所有戴著眼鏡的人都有文人風骨的。
你瞅瞅眼前這位,要是不這樣卑躬屈膝,不是這樣聲色內斂,戴著個眼鏡兒,還以為是什麼斯文人。
“人之常情?那我問你,蘇巧同誌同意了嗎?國家提倡婚姻自由,你們問過當事人的意見嗎?
如果不經過本人同意,那就是強搶民女,就是封建殘餘,就是惡霸行徑!”
趙有才被這一連串的排比句懟得啞口無言,是啊!他們家確實沒有問蘇巧同不同意,全是蘇大嫂安排的。可不就是包辦婚姻嗎?
他覺得自己平時挺能說的,咋就被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丫頭片子給拿捏了?
趙有才求助地看向王保國和李大牛。
李大牛咳嗽了一聲,硬著頭皮說,“那個,周同誌,趙會計平時工作還是挺積極的,這事兒吧,可能真是誤會……”
周清歡,“誤會?在你們眼皮子底下,烈士遺孀被虐待成這樣,差點被逼死,你們說是誤會?
如果今天我們不來,是不是蘇巧同誌死在柴房裏,你們也說是誤會?”
王保國,“……”啥人呢?咋還搶答呢?不讓人把話說完,咋那麼不禮貌呢?
再說幾個男同誌都沒說話,你一個小姑娘站這叭叭的,咋的,這事你做主啊?但他也不敢問,他也不敢說呀!
總之,大棗莊的幾個幹部心情是非常的不好,但又不敢反駁,誰讓自己理虧呢!
周清歡,“我看這不僅僅是蘇家的問題,根本原因在你們身上!
是你們這些大隊幹部的不作為、縱容,才導致了這種欺壓軍屬的惡**件發生。
在其位不謀其政,你們對得起人民的信任嗎?”
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,王保國和李大牛覺得天都要塌了。
媽呀,這哪裏是來解決糾紛的,這是來要命的啊!這要是真捅上去,他們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,都得吃不了兜著走。
王保國看出來了,這個漂亮的女同誌嘴皮子太利索,道理一套一套的,根本說不過。
他看向一直沒說話、但氣場最強的顧紹東。
在他看來,男人之間比較好說話,而且這女同誌雖然厲害,但這當兵的纔是領導。
他犯不上跟一個小姑娘在這逼逼賴賴的浪費時間,畢竟說的算的不是她。
“顧同誌,你看這事兒鬧的……”王保國掏出煙想要遞過去,被顧紹東抬手拒絕,“我們確實有工作疏忽,以後肯定改。你看這接下來咋辦?
咱們盡量在村裡解決,別給組織添麻煩不是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顧紹東身上。蘇強兩口子瑟瑟發抖,劉家人也屏住了呼吸支楞耳朵聽著。
顧紹東,“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法律不是擺設,部隊的規矩也不是擺設。
誰犯了錯誤,誰就要承擔後果。
不管是主犯還是從犯,還是包庇縱容的人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這話一出,蘇劉兩家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。
完了,這是要動真格的了。
顧紹東的話就像是一錘定音。
“先處理蘇家的事。”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剛被扶進來坐下的蘇巧身上。
蘇巧雖然換了乾淨衣服,但那張臉依舊腫得嚇人。
周清歡問她,“蘇巧同誌,當著部隊領導的麵,你不用怕。
我們來就是給你做主的,所以你可以暢所欲言,敞開來說。
這蘇家兩口子到底都對你做了什麼?除了逼婚和家暴,還有沒有別的?”
蘇巧抬起頭,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哥嫂。那曾經是她最親的人,如今看來卻比惡鬼還可怕。
她咬牙說道,“他們……他們不但逼我嫁給老砍頭,搶走了我的工作名額,還……還搶走了部隊給我的撫卹金二百塊錢!”
“啥?二百塊錢被他們兩口子拿去了?”
劉婆子都炸了。
部隊補貼給蘇巧的二百塊錢,這事兒他們全家都知道,因為部隊跑到他們家去要錢,結果家裏房子燒了,錢也跟著房子一起燒了,拿不出來錢,部隊也沒辦法。
於是部隊說,部隊先給他們墊上那二百塊錢所以他們劉家就“莫名其妙”的背了二百塊錢的債。
要是這二百塊錢在蘇巧手裏,他們也不說啥了,畢竟人家拿的有理有據,人家男人犧牲了。
但蘇家兩口子拿走是幾個意思,那錢他們拿了也不怕燙手?也不怕天打雷劈?那可是他們劉家背的債呀!
“好哇!你們老蘇家太不要臉了,工作搶了,人賣了,連錢都吞了?”劉婆子一蹦三尺高,指著蘇大嫂罵道,“那可是鐵柱拿命換的錢!那是我們老劉家的錢,你個臭不要臉的,你也配拿?”
蘇大嫂也不能讓人扣帽子等死,奔著能掙紮就掙紮的精神,她也反駁,“放屁,她被你們趕回了孃家,你還有臉說?
她一個潑出去的水回了孃家,我們收留她,她就應該燒高香感恩戴德。
在我們家不吃不喝嗎?啊?
我們又不是啥大戶人家能供得起這麼一個大活人吃喝,要我說二百塊錢還少了呢?
她都走投無路了,我們收留了她,要他一個工作過分嗎?當初要不收留她,說不定死在哪個臭水溝裡了。”
周清歡,“閉嘴吧!蘇巧是白回你們家的嗎?她沒幹活嗎?剛才我可沒閑著,跟村裡好幾個人打聽了,你們蘇家都把她當驢使了,伺候你們全家子,等於你們家的一個老媽子。
過去的地主用長工還得給點吃喝,不能餓死呢,咋的,你們家連地主老財都不如?
那不隻是趙家的成分有問題,你們蘇家成分更有問題。
祖上根紅苗正能代表啥?能代表你們這一代不學壞嗎?能代表你們這一代不墮落嗎?
照你們這邏輯,犯罪分子他們家祖宗都得是犯罪分子唄!?”
蘇大嫂,“……”麻辣隔壁,老孃回回說不過你。
周清歡,“劉婆子,你也不無辜,更不是啥好鳥。
你瞅瞅你乾那些缺德事兒,劉鐵柱同誌犧牲前,你就對蘇巧同誌不好,劉鐵柱同誌犧牲後,你對他就更不好了。
你要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對她,她能回孃家?能把孩子送到部隊也不敢把孩子留在劉家?這說明啥?
說明你們劉家不是東西,她早就看透了,說明孩子留下了,說不定都被你們給餓死,被你們賣了。
哎!你別反駁,把嘴閉上,我還沒說完呢!”
劉婆子張著嘴剛想反駁,就被周清歡給堵了回來。
周清歡瞪了她一眼繼續噴,“你說你一個後娘,咋好意思舔著臉到部隊去佔便宜的?
當然了,對你這種不要臉的人說這些話等於多餘。
所以你哪涼快哪待著去,等著處理就好。”
劉婆子又被噎了,那種憋屈感又來了。
不敢跟周清歡犟嘴,她還不敢對別人嗎?於是她無能的瞪了一眼蘇大嫂,算是泄憤,也算是遷怒了。
周清歡轉頭看向蘇大嫂,說,“聽見了嗎?二百塊錢,拿出來。
拿不屬於你的錢,也不怕天打雷劈沒命花。”
蘇大嫂還在垂死掙紮,要她的錢跟要她的命有啥區別,“沒……沒有了……都花了……蘇強進廠打點,還有家裏吃飯……”
蘇巧,“蘇強進廠根本沒花錢,家裏的糧食都是我掙的工分,你們根本沒花那筆錢,那錢就在你屋裏的炕櫃最底下壓著!”
被揭穿了老底,蘇大嫂臉色烏黑難看,跟死了爹孃似的。
周清歡見他死豬不怕開水燙也不廢話,“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。
顧紹東,讓人去報公安吧!涉嫌搶劫巨額財物,這罪名夠判個十年八年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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