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巧已心存死誌,對這世間已經沒有留戀。
孩子已經有了著落,顧營兩口子對孩子挺好,起碼比跟著她這個沒用的娘要強,她還有啥不放心的?所以她能放心的去見鐵柱了。
她眼睛一閉,把頭伸進了繩套裡。
麻繩粗糲,磨得蘇巧脖子生疼,她腳尖墊在木凳上,整個身子都在抖。
隻要腳一蹬,這輩子就算結束了。
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嚇得大氣不敢出,生怕驚了她,真鬧出人命來。
蘇大嫂可無所謂,工作到手了,彩禮也到手了,愛死不死。
她之所以把小姑子嫁給一個老頭,是因為老頭出的錢多,咱就是說,就算大姑娘,誰家給一百塊錢彩禮?
蘇巧都快三十了,還結婚生了孩子,老砍頭能給一百塊錢彩禮,連她都妒忌了。
上次找老砍頭來家裏給蘇強“看病”騙蘇巧的時候,兩個人在一塊嘀咕。
就是嘀咕把蘇巧嫁給老砍頭的事兒,老砍頭自然高興啊,高興的嘴都閉不上了,他六十多歲娶了一個不到30的,對一個男人來講,那麵子上多有光。
娶大姑娘是娶不上了,娶一個年輕的小寡婦,對於他來講也值了。
何況蘇巧的模樣不差,所以他捨得花錢,倆人一拍即合,揹著蘇巧就把婚事給定下來了。
蘇大嫂是這樣想的,蘇巧嫁到外地,那一點光都借不上,嫁到同村,平時家裏要幹活啥的,還能去喊他一聲。畢竟蘇強去上班了,家裏他一個人忙不過來。
蘇喬可謂是被蘇大嫂榨骨吸髓,連骨頭渣都不剩。
她雙手叉著腰,仰著脖子,唾沫星子噴得老遠。
“呸!你嚇唬誰呢?蘇巧,你把腳蹬了試試,我敬你是條漢子。
我還不瞭解你?你就是三杠子都壓不出來一個屁的窩囊廢。”
她就不相信蘇巧捨得死,不管怎麼樣,還有個孩子呢?這小姑子可是在乎她那個賠錢貨的。
“別在這跟老孃演這出苦肉計,這一招是你嫂子我玩剩下的,想不想死你自己心裏沒數?
你要真想死,沒人的時候咋不上吊?非得趕著這會兒大夥都在的時候演,不就是想賴掉這門親事嗎?
我告訴你,死了那條心,門兒都沒有。”
蘇巧眼淚已經流乾,絕望到了極點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,這是她的大嫂,是她喊了十幾年嫂子的人。
“嫂子,我沒演,我是真沒活路了,我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?
大哥,你說句話呀,你看在爹孃的份上,放過我好不好?”
蘇大嫂冷笑一聲,瞪了一眼人群裡的蘇強,不讓他說話,然後指著蘇巧的鼻子罵。
“沒活路,我給你找的就是通天大路。
老砍頭咋了?年紀大咋了,年紀大知道疼人,人家還有手藝,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。
是你自己不知好歹,還要死要活的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是個什麼金貴身子。
一個死了男人,帶著拖油瓶的臭寡婦,你還想找啥樣的?找小夥啊?誰要你啊?”
“大夥都給評評理,長嫂如母,公婆死得早,她蘇巧的事兒是不是得我這個當嫂子的說了算?我還能害了她不成?
這門親事知根知底的,我是為了誰,還不是為了她以後有個依靠。”
人群裡有人聽不下去了,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為了她好,為了她好你咋不嫁?”
蘇大嫂眼珠子一瞪,衝著人群啐了一口。
“哪個爛舌根的在放屁,老孃有男人,蘇巧那是寡婦,寡婦再嫁那是天經地義,怎麼著,還要給劉家守一輩子活寡啊?
這都啥社會了?人民早就當家作主了,可不能整貞節牌坊那一套,那是老思想。”
嘖嘖嘖,人家還整上新思想了。
一直站在旁邊的老砍頭有些掛不住臉了。
他本來是想撿個便宜,這蘇巧長得俊,身段也好,雖然是個寡婦,但娶回去那是天大的艷福。
可現在這場麵,要是真弄出人命,他這赤腳醫生也別想幹了,大隊裏都能把他脊梁骨戳斷。
老砍頭縮了縮脖子,兩隻手像蒼蠅搓爪似的在那乾笑。
“那個,大強媳婦兒,你看這事兒鬧的,要不就算了吧!
這強扭的瓜不甜,我看巧兒也是個烈性子,真要弔死在家門口,你也晦氣不是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著蘇大嫂,腳底下往後蹭,他是真想撤了,事兒鬧大了,別影響他兒子。
他兒子現在在大隊裏當會計,是他們家最有出息的,他出去腰桿子挺得都直。
能在大隊裏當一個赤腳大夫全靠這個兒子呢!
“那彩禮錢,你就退給我吧,一百塊錢也不是小數,趕緊的,退給我。”
一提錢,蘇大嫂就像是被挖了心肝。
要說以前她在大隊裏還挺顧忌的,因為他們家在大隊裏,也就是一般的社員,沒啥背景沒靠山,腰桿子挺的不直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,她家蘇強都是城裏的工人了,她還怕誰?別人巴結她還差不多。
“退啥錢,不退,我都已經做主把她嫁給你了,生是你的人,死是你的鬼,他死不死那就是你的事兒了。”
蘇大嫂兩手一攤,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。
“再說那彩禮錢早就花了,蘇強剛進廠,上下打點不用錢啊?工作不得穿幾身好衣裳啊!?
我們家倆孩子瘦的像魚刺兒似的,不得買點吃的補一補啊?這不這錢就沒了,你現在跟我要錢,我可拿不出來。
這錢是為了蘇巧她親哥花的,那就是花在她身上了,你想要錢,你就管她要,她沒錢,就出人。”
老砍頭一聽這話,急得直跺腳,這死老孃們兒是想賴賬啊!
其實今天也不是辦啥婚禮,蘇大嫂也不可能那麼好心的給蘇巧辦婚禮,隻不過今天跟蘇巧攤牌,讓蘇巧收拾一點自己的東西,現在就過去跟老砍頭過日子了。
當蘇巧知道蘇大嫂把自己給賣了,那天都塌了,死活不同意,然後發展到上吊,把全村人都招過來了。
全村人這才知道,蘇強兩口子乾的“好事兒”。
老砍頭也急眼了,蘇強有工作咋了?他兒子還是大隊會計呢。
強龍難壓地頭蛇,你們蘇家不還在村裡住著嗎?所以老頭把脖子一梗。
“你這不是耍無賴嗎,人沒過門,錢你就花了,哪有這個道理?趕緊的,不想惹上大事,你趕緊把錢還我,不然別怪我跟你翻臉。”
“道理?在我這我就是道理。”蘇大嫂也把脖子一梗,指著樹上掛著的蘇巧。
“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,人就在樹上掛著呢,你有本事就把人弄走,那是你媳婦兒,你想咋弄咋弄。
弄回家去是死是活都是你老砍頭家的人,跟我蘇家沒關係了。”
媽呀!這也忒特麼不是人了,院裏院外頓時炸了鍋。
見過不要臉的,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。
這簡直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,吃人不吐骨頭啊!
幾個上了歲數的大娘實在看不下去,指著蘇大嫂就開始罵。
“蘇家媳婦,你這也太缺德了,人家蘇巧剛把工作讓給你家蘇強,那是鐵飯碗啊,你們轉頭就把人往火坑裏推,這就是恩將仇報,是要遭天打雷劈的。”
“就是,蘇巧那丫頭多好的人啊,在劉家受了多少罪,回了孃家還被這麼糟踐,這蘇家人的心肝都是黑的吧!”
“這哪是嫁妹子,這就是賣豬肉啊,還要按斤稱呢!”
蘇大嫂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但隻要不讓她掏錢,罵兩句又不少塊肉。
她雙手叉腰,正準備跟那幫老孃們兒對罵,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暴喝。
“都給我住手,反了天了這是。”
人群嘩啦一下分開,紅旗村的大隊書記王保國和大隊長李大牛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。
王保國那張黑臉氣得發紫,鬍子都在抖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掛在樹下的蘇巧,那是真懸啊,那凳子眼看就要倒了。
“還看什麼看?快上去救人啊!都等著出人命吶?”
王保國這一嗓子吼出來,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這才反應過來,一擁而上。
有的抱住蘇巧的大腿往上托,有的去解脖子上的繩套,七手八腳地把人給弄了下來。
蘇巧身子一軟,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,脖子上一道勒痕觸目驚心。看來是真想死啊!
她也不哭,就那麼獃獃地坐著,眼神空洞得像是個死人,隻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流進嘴裏,苦得發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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