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坐在周清歡屋裏的炕沿邊上,手裏還是那件還沒織完的毛衣。
周清歡嗑著瓜子說,“姐,你可真有耐心,這一針一針的,啥時候能戳完,我就不行了,我不會,我也不想學。”
李娟笑了,“我不會怎麼辦?家裏大的小的都指望我這雙手,我也想買現成的,那多貴呀,貴還不算,還不好買。
你呀,別嘴硬,現在你年紀輕,不懂,過兩年你試試,等你有了孩子,你不幹也得乾。”
周清歡,“……嗬嗬,再說吧!”
李娟,“我剛纔在外麵聽說文工團已經來了,聽說光是大解放車就拉了好幾車的人和道具。
說是今天晚上就開始演出了。”
周清歡靠在被垛上翹著二郎腿,瓜子嗑得哢嚓響,那悠閑的死樣子像個地主婆。
“嫂子,也不知道演幾天,咱們是今天晚上去呢?還是再另挑時間?今天晚上人肯定多。”
李娟把針往頭皮上蹭了蹭,“嗬嗬,你以為就第一天人多?
我跟你說,不要錢有的是人去,就喜歡佔便宜。
別不信,我都經歷過,真的有人天天去,直到人家文工團走了為止。
所以不管哪天人都多,你就別指望人少了去看。
再說人多有人多的好處,熱鬧啊!”
周清歡,“那行,那咱晚上就早點走,顧紹東跟我說了,他給咱們留幾個好位置,就在前排,不用去跟人擠。”
因為那個會堂也就隻能放下一個團的人,再加上家屬,也就滿滿當當了。
今天晚上正好是顧紹東所在的那個團去看演出。顧紹東給找幾個好位置,還是可以的。
李娟,“還得是顧營長疼媳婦,辦事兒就是靠譜。”
周清歡挑了挑眉。
正說著話,客廳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周清歡已經習慣了他的腳步聲,一聽就知道是顧紹東。
李娟,“說曹操曹操到,你家老顧回來了。
得,我在外邊待一下午了,也得回家做飯了,今晚早吃完咱們早走。”
拎著手上的活就出去了,周清歡還聽到外麵她和顧紹東的說話聲。
顧紹東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顧紹東一進屋,視線就黏在了周清歡身上。
周清歡下了地,拍拍手上的屑子仰著臉看他,“你這是提前下班了?”
顧紹東眼睛都沒眨的看著她,“提前下班了,晚上不是有演出嘛!
座位安排好了,孫衛兵會帶著你們去,在前排中間,視野最好,誰也擋不著你。”
周清歡,“謝謝你顧紹東同誌。”
顧紹東低著頭,藉著窗戶透過的餘暉,他能看清楚她嘴角的小梨渦,那兩個小小的,如同芝麻大的小梨渦在他眼裏是那麼可愛,那麼好看。
周清歡背後的餘暉給她整個人罩上一層黃色的光暈,朦朧而不真實。
這個“不真實”的人是突然闖進他生命裡的,讓他措手不及,也讓他放不下了。
顧紹東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,喉結上下滾了滾,眼神裡的纏綿,濃得都快拉絲了。
“你高興就好,晚上記得多穿件衣裳,禮堂裡雖然人多,但坐久了也涼。”
周清歡完全沒接收到這人眼裏的電波,“嗯,知道了,既然你回來了,我也早點做飯吧!”
等一家三口簡單地吃了晚飯。
顧紹東說他得先去部隊那邊,然後戴上帽子走了。
等顧紹東一走,周清歡招呼星星說,“星星,快收拾收拾,把臉洗一下,看你,吃的滿頭汗。
把你那倆散了的辮子再好好編一遍。”
星星也聽吳小月說了,看演出的事兒,早就盼著呢!大院兒的孩子們,放學之後隻能在大院裏跑著瘋玩兒,沒有其餘的娛樂活動。
部隊裏有的時候也放電影,但是一個月也放不上一回,所以文工團要來,孩子們比過年都開心。
星星答應了一聲就跑去洗臉了。
倆人收拾利索,周清歡帶著星星去了隔壁李娟家。
一進門,就見李娟正在那兒對著鏡子抹雪花膏呢!
吳小月也跟她媽學,兩隻小手抹著臉上的雪花膏,還學她媽把手背也塗上。
周清歡笑了,“你們娘兩個打扮這麼漂亮幹啥?人家是去看演出的,又不是看你們娘倆的。”
吳小月拉著星星去一邊嘀嘀咕咕了。
吳濤小胖子像個小大人似的,把手裏的小人書拍在飯桌上,還嘆了一口氣,“我媽說了,節目是好看,但文工團的小姑娘也好看,個個跟小妖精似的,剛才我爸走的時候,我媽還把我爸給罵了,讓他管好自己的眼睛,哎喲……”
小胖子還沒說完就捱了自己家親媽一巴掌。
李娟也不惱,繼續拍拍臉說,“去去去,你懂啥?”
然後對周清歡說,“咱雖然不上台,但也不能丟人不是,文工團的姑娘一個個水靈得跟蔥白似的,咱也不能太寒磣了。”
周清歡,“顧曉東給他們安排的位置是,第二排正中間,說是連台上的唾沫星子都能看見。
你就說這位置好不好?”
李娟,“第二排?還是中間?這可是首長才能坐的位置啊!
媽呀!我緊張,要不咱跟人換換,坐偏一點兒?你說前兩排都是幹部,咱坐那合適嗎?”
周清歡聽得直樂,“怕啥?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的人。
再說幹部都在第一排,咱們坐戰士前麵一排,坐在後麵的全是大小夥子,就問你心裏得不得勁兒?
你也用不著酸了,該緊張的是你家老吳。”
李娟,“哈哈哈哈……你這麼一說,我還非坐著不可了。
唉呀,這話你都提醒我了,老吳是不是坐在前排,我坐後麵正好盯著他,我要看看他那雙眼睛是不是到處亂看。
要是被我抓住了,你看我怎麼收拾他。”
周清歡笑得不行,“行了行了,別埋汰你家老吳了,趕緊走吧,一會兒好位置讓人給佔了,就白瞎了。”
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帶著三個孩子出了門,往大禮堂的方向走。
這會兒家屬院裏可是熱鬧非凡,大路小路上全是人,大人喊小孩叫,跟趕集似的。
大家都穿著平時捨不得穿的好衣裳,頭髮梳得油光鋥亮,一個個的都有說有笑。
周清歡一看這架勢,有種自己好像都不太重視的感覺。
她和李娟帶著孩子們混在人群裡,一路走過來,不少人都跟周清歡打招呼。
並且他在人群裡還見到兩個人,那就是趙紅英和趙紅麗姐倆,那姐倆也看到她了,當然了,看她的眼神惡狠狠的。周清歡朝她們呲牙一笑。
這姐倆當然恨她了,不但工作沒了,在大院裏名聲也臭了。
咱就是說,名聲都臭了,還舔著臉出來幹啥?還不趕緊的夾起尾巴躲在家裏?
到了大禮堂門口,好傢夥,目測家屬院大大小小都在這兒了,這裏它也放不下呀!
李娟,“哎媽呀,咱們趕緊進去搶位置,好多人沒有座位,估計要站著看。”
人群裡突然擠出一個穿著軍裝的小戰士。
那小戰士滿頭大汗,費勁巴拉地擠到周清歡跟前,啪地敬了個禮。
“嫂子,顧營長讓我在這兒等您。”
周清歡一看,正是孫衛兵。
孫衛兵,“嫂子們,跟我來。”
兩個人護著三個孩子擠出人群,跟在孫衛兵身後。然後一行人是從禮堂後麵演出的後台進的禮堂。
禮堂裡更是熱鬧,燈火通明的,大紅色的幕布掛在台上,看著就喜慶。
孫衛兵一直把她們引到了第二排的正中間,“嫂子們,就是這兒了,有什麼事兒您隨時喊我。”
周清歡,“哎!麻煩你了。你去忙你的吧,我們這邊沒什麼事兒。”
孫衛兵敬禮,“那兩位嫂子我就先走了。”
孫衛兵走了,兩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坐下,李娟感慨的說,“我跟你說,我是純粹借了你的光,要不藉著你的光,我能坐在這麼好的地方?”
演出還沒開始,顧紹東所在的三團戰士們排好隊,整整齊齊的入場了。
打頭的正是團長和政委,後麵跟著幾個營級幹部。
顧紹東就在其中,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,身姿挺拔如鬆,在一群人裡顯得格外紮眼。哪怕吊著一隻胳膊,還是鶴立雞群。
他一邊往第一排走,眼睛還往周清歡所在的地方掃了一眼,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周清歡。
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。
顧紹東的眼神深邃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弧度。
周清歡朝他笑了笑,還抬手揮了揮。
顧紹東眼裏的笑意更深了,轉過頭去坐下,留給周清歡一個寬闊挺拔的後背。
李娟在旁邊看得直咋舌,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清歡,“哎呦喂,你看見沒,剛才顧營長那眼神,嘖嘖嘖,也就是這兒人多,不然我看他恨不得把你吃了?”
周清歡,“……姐你說啥呢?”抓了一把瓜子塞給李娟,“吃你的瓜子吧!人家那是看星星呢,誰看我啊?”
李娟,“明白,你們小兩口子剛結婚還放不開,覺得害臊。”
正說著,禮堂裡的燈光啪地一下暗了下來,隻剩下舞台上的聚光燈亮著。
一男一女兩個報幕員,穿著綠軍裝,邁著正步走上台說了開場白,那聲音激昂洪亮,一聽就中氣十足,而且男的俊女的靚。
隨著一陣激昂的音樂聲響起,大幕緩緩拉開。
開場第一個節目是樣板戲選段。
隨著鏗鏘有力的鼓點和音樂,一個梳著大辮子的女演員,穿著帶補丁的褂子和褲子,英姿颯爽地衝上了舞台。
那身段,那動作,那唱腔,都充滿了力量感。
台下的掌聲雷動,叫好聲一片。
李娟看得津津有味,瓜子都忘了嗑,一邊看還一邊給周清歡解說。
“那是文工團的台柱子,叫啥來著,我忘了。
反正聽說老厲害了,你聽聽人家的小嗓門兒,咱都唱不上去。”
周清歡也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。
雖然這年代的節目形式單一,但這股子精氣神兒,那是後世那些流量明星怎麼演都演不出來的。
那是真真正正的激情燃燒,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積極向上的勁頭。
文工團的節目一個個過去,有獨唱,有快板,還有舞蹈。
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熱烈,戰士們的巴掌都快拍紅了。
到了中場的時候,男主持人走了上來,臉上帶著笑。
“同誌們,光看咱們文工團的表演過不過癮?”
台下的戰士們齊聲大喊,“不過癮。”
主持人哈哈一笑,“既然不過癮,那咱們駐地的鋼鐵硬漢們,平時在訓練場上那是猛如虎,不知道這才藝上能不能也給咱們露一手啊?”
這話一出,台下炸了鍋。
這就是部隊裏的傳統專案,拉歌起鬨架秧子,那是必不可少的環節。
不知道是誰先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,“顧營長,來一個。”
這一嗓子瞬間引爆了全場。
緊接著,三營的戰士們就開始帶頭起鬨,那聲音整齊劃一,震耳欲聾。
“顧營長,來一個。”
“顧營長,來一個。”
聲浪一浪高過一浪,幾乎要把禮堂的房頂給掀翻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第一排那個挺拔的身影上。
李娟興奮得臉都紅了,一把掐住周清歡的大腿,那手勁兒大得差點讓周清歡叫出聲來。
“小周,快看快看,喊你家老顧呢!”
周清歡也懵逼呢!為啥喊顧紹東呢?難道他真的有兩把刷子?
這男的平時話不多還總麵無表情,她倒是想看看一個唱歌的他是啥樣的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