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敏靜那張嘴張著,半天沒合攏。
她機械的扭頭看向自家親媽,想從親媽臉上找個答案。
顧母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皮子抖了兩下,剛才還端著的優雅架子,這會兒徹底裂開了。
養別人的孩子?
這這這,這怎麼沒有跟家裏說呀?連商量都不商量,又是偷著給人養孩子,又是偷著娶媳婦兒,他是冤大頭啊他?
顧敏靜先找到了自己的聲音,“胡鬧!他簡直是胡鬧。”
“我三哥是不是腦子進水了?啊?那是別人的孩子,跟咱們老顧家有一毛錢關係嗎?
憑什麼讓他養?還當親生養?
他是不是嫌自己日子過得太舒坦了,非得給自己找個累贅掛身上?
這,這要是何秀芝知道了……”
完了,她不敢想下去。
周清歡身子往後一仰,十指交叉,兩個大拇指鬥來鬥去的,雖然臉上的笑意不明顯,但李娟看著周清歡的眼底卻興奮的很。
再看看那娘倆,高下立現呢!
周清歡,“小妹,這話你跟我喊不著。這是你三哥的決定,你要是有意見,等他回來你指著他鼻子罵去。
你這麼侮辱英雄的後代,他不抽你算我輸。”
顧敏靜被噎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,臉憋得通紅。
“你,你少拿我三哥壓我!這事兒要是讓我爸知道……知道……”
她想說她爸要是知道了,非把她三哥腿打折了不可,但是再衝動的性格也不敢說這樣的話,這不就說明她爸政治覺悟不高嗎?她爸好歹也是幹部啊!
所以她自認為機智的就拐了個彎兒。
“那個,就是是你說的那樣,那是國家的事兒,自有國家管,輪得著他顧紹東充大頭蒜嗎?
他纔多大?就先背個拖油瓶,以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
我可是為他好,你倆是兩口子,對你也有好處,你就這麼答應了?真是太不可思議了。”
反正要她嫁給這樣的人,她纔不嫁呢!
“反正不行,這事兒絕對不行,我堅決反對。”
李娟坐在旁邊,手裏的毛衣針都忘了動了。
她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心裏直呼好傢夥。
好在今天下午她來了,不然錯過這出大戲了,太精彩了。
顧母這時候也緩過神來了。
她到底是吃過的鹽比顧敏靜吃過的米多,雖然心裏也一百個不願意,但麵上功夫做得足。
她伸手拉了一把還要說幾句的女兒,沖她使了個眼色。
顧敏靜不服氣地哼了一聲,一屁股坐回凳子上,把臉扭到一邊兒。
顧母自覺剛才自己失態了,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,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得體的笑,隻是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勉強。
“小周啊,你別怪敏靜說話直,她也是心疼她三哥。
這孩子從小跟紹東感情好,她是怕紹東一時衝動,耽誤了自己的一輩子。”
顧母嘆了口氣,語重心長地說道。
“你想啊,養個孩子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?
吃喝拉撒睡,哪樣不費錢費精力?
紹東一個大男人,哪會照顧孩子啊?這不是胡鬧嗎?”
顧母視線落在周清歡臉上,帶著幾分試探。
“小周啊,你年紀小,可能不懂這其中的利害關係。
這養孩子可不是養貓養狗,高興了逗弄兩下,不高興了扔一邊。這是一輩子的責任。
紹東他糊塗,你作為……作為他在這邊的家屬,你也得勸勸他啊!”
到底薑是老的辣,這話說的,那是相當有水平。
沒激動不衝動,然後還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了,而且還是娓娓道來,完全是一個為兒子著想的媽。
順便還敲打了一下週清歡。
要是周清歡是個沒主見的,這會兒怕是早就順著她的話點頭了。
可惜,周清歡不是啊!她是滾刀肉,是刺兒頭,是極品,也就是這輩子人跟她不熟。
上輩子瞭解她的人,誰不頭疼?
一句話,就是這人賊難搞。
她臉上笑意不減,人家還把右腿疊加在左腿上,翹了個二郎腿,慢條斯理的說道,“阿姨,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。
顧紹東收養的是烈士遺孤,是英雄的後代!這事兒要是傳出去,那得是人人豎大拇指的好事兒,怎麼到您嘴裏,就成了作風問題了?
您這是在埋汰顧紹東呢?還是在埋汰部隊的組織紀律呢?”
顧母臉色一僵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不是那個意思就好。”
周清歡沒給她解釋的機會,直接打斷了她的話。
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,突然的就一臉嚴肅和大義凜然。
李娟,“……”來了,這表情她熟。
“阿姨,小妹,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,那我也得跟你們說道說道。
從私講,這孩子的親爹,那是為了救顧紹東才犧牲的,那是救命之恩。
咱老百姓都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,更何況是一條人命?
顧紹東要是這時候把孩子推出去,那他成啥人了?
那是忘恩負義!那是白眼狼!
以後他在部隊還怎麼帶兵?怎麼服眾?”
“再從公講,這事兒是經過組織批準的,是過了明路的。
首長都誇顧紹東有情有義,是個爺們兒。
怎麼到了自家人嘴裏,反倒成了胡鬧了?
難不成在你們眼裏,顧紹東的前途比良心還重要?
還是說,你們顧家的家風,就是這種見利忘義、過河拆橋?”
這倆大頂帽子扣下來,誰接得住哇?
顧母的臉都綠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。
這丫頭,嘴皮子怎麼這麼利索?
句句都站在道德製高點上,讓她怎麼接?
接了就是承認顧家家風不正,不接就是承認自己思想覺悟低。
這簡直就是個死局。
李娟在旁邊聽得那叫一個熱血沸騰。
她這會兒也不織毛衣了,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清歡,眼裏的崇拜都要溢位來了。
哎呀媽呀!
這話說的,太帶勁兒了!
太解氣了!
這顧家母女倆,一進門就端著架子,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,這下好了吧?
踢到鐵板上了吧?
該!哈哈哈哈……
顧敏靜被周清歡氣得腦瓜仁兒都疼。
她從小到大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
就算是她那個嚴厲的爹,對她也是寵愛有加。
結果到了這兒,被一個“鄉下”來的野丫頭指著鼻子教訓?
這口氣她要是能嚥下去,她就不姓顧!
“你……你少在這兒上綱上線!”
“什麼救命之恩?什麼忘恩負義?
說得比唱得還好聽!不就是想要錢嗎?
行啊!我們顧家人都有工作,家底兒還是有一些的。
給那孩子一筆錢,讓他回老家去,或者找個好人家寄養,不就行了嗎?
非得把人弄到家裏來養著?
我看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,你什麼都不懂,就在這兒充好人!”
顧敏靜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。
“再說了,我三哥以後前途無量,這要是帶個拖油瓶,以後誰家好姑娘願意嫁給他?
哦,對了,你倒是願意,反正你也是個……”
顧敏靜上下打量了周清歡一眼,眼裏的鄙夷毫不掩飾。
“反正你也沒什麼家世背景,能嫁給我三哥那是你高攀了。
你當然巴不得我三哥帶著個孩子,這樣他就更找不到好物件了,隻能跟你湊合過日子。
你這點小心思,別以為我看不出來。”
周清歡都要被氣笑了。
這腦迴路,真是絕了。
合著在她眼裏,自己支援顧紹東收養孩子,是為了拴住顧紹東?
是為了防止顧紹東找更好的?
這自信,也是沒誰了。
她和顧紹東之間的關係,可以說鬼都猜不出真相,看把他這妹妹給得瑟的。看來不上強度是不行了。
“顧小妹,你這話說的,可真是有意思。”
顧敏靜,“……”進來不到一小時她多了個名兒。
周清歡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兒,“照你這意思,隻要有錢,就能買斷救命之恩?
隻要有錢,就能把良心拋到腦後?
那要是哪天你在大街上被人捅了一刀,有人救了你,回頭你是不是也甩給人一遝錢,然後說一句‘拿錢滾蛋,你的出身和身份,不配在我跟前晃蕩’?”
“你……你咒誰呢?媽,你看她。”
顧敏靜氣得直跺腳。
“我這是打比方,比方懂不懂?看來人話你也不大聽得懂。”周清歡攤了攤手,妥了,就這激烈程度,今天十五塊錢到手了。
“再說了,你說我高攀?我還真沒覺得。
我嫁的是顧紹東這個人,又不是嫁給你們顧家的錢。
他要是沒錢,我養他都行,至於你說的好姑娘……”
“真正的‘好姑娘’,那是要看人品、看重擔當的。
就比如我吧,啥也不圖,憑著一腔熱血和赤誠嫁給了你三哥,給他帶孩子,無怨無悔的為他操持家務。
啥叫思想境界?這就叫思想境界。
要是連救命恩人的孩子都容不下,那這種‘好姑娘’,我們家顧紹東還真消受不起。
再說了,現在講究的是新社會、新風尚,婦女能頂半邊天,怎麼到了你們嘴裏,女人就成了攀附男人的藤蔓了?
離了男人就活不了了?
還得靠算計才能過日子?你們這思想啊,是不是也太封建、太落後了點兒?”
周清歡大言不慚的往自己臉上一塊一塊的貼金,誇自己毫不心虛,也不吝嗇。
“你,你你你!”
顧敏靜被懟得啞口無言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她想反駁,可腦子裏亂鬨哄的,根本找不出話來應對。
這女人嘴太毒了,句句都往她肺管子上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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