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招待所,兄妹三人,再加上一個夏小芳,都擠在夏小芳和秦真真的房間裏開會,是的,他們四口人目前還暫時的擠在招待所裡。
就床頭櫃上一盞昏黃的小枱燈亮著,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投在斑駁發黃的牆皮上,看著有點淒惶。
這氛圍對於兄妹幾人來說,還挺應景的。
秦北戰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,兩條大長腿沒地兒安放,就彆扭地支棱著。
四個人都沒說話,屋裏靜得偶爾能聽見外麵走廊上的腳步聲。
“真真的工作沒了。”
秦北戰首先打破了沉默。
秦真真坐在床沿上,由於今天資訊量大,打擊也太大,導致他現在兩個眼睛都沒有聚焦,不知道在看哪裏。
就連秦北戰說她的工作沒了,她都沒什麼反應。
雖然早有預料,但聽到這話,夏小芳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好快啊,前天才說的,今天就沒了工作,說好聽是沒了工作,實際上就是開除。
這年月被單位開除了,是非常不光彩的一件事情,而且真真還是一個十八歲的姑娘,這對她的未來影響很大。
以後但凡找物件,人家一聽說她是被開除的,不管長得多漂亮,可以說都不會找到好物件了。
夏小芳同情的看看秦真真,隻見秦真真終於有反應了,隨即眼圈兒就紅了。
她就說嘛,剛才吃飯的時候就覺得她不對勁兒,一頓飯都沒說過幾句話,原來如此。
秦南征滿眼的心疼,他伸出手,想摸摸妹妹的頭,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,妹妹大了,就算哥哥也不能隨便摸頭了,於是又改成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真真,別怕。”
“沒了就沒了,本來那紡織廠現在的環境也不好,天天逼著你表態,不去上班也是好事兒,省得在那兒受氣。”
秦真真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大哥……我,我太沒用了?我,我以後要拖累大家了。”
“胡說八道!誰告訴你的?”
秦南征語氣雖然嚴厲,但眼神還是軟的。
“這一家子人,誰也不是累贅,隻要咱們兄妹在一塊兒,要飯大哥都帶著你。”
秦北戰喉結滾了兩下。
有些話,堵在嗓子眼兒裡,他看了一眼還在那兒抹眼淚的秦真真,眼神稍微複雜了一瞬。
關於身世的事兒,剛纔回來的路上,他已經千叮嚀萬囑咐,讓秦真真把嘴閉嚴實。
關於身世這個事兒,不能說。
至少現在不能說。
那個叫周岩的二表妹,也就是他真正的親妹妹,在周家雖然不受寵,但好歹是安全的。
要是這時候把身世捅破了,把人認回來,那是害了她。
秦家現在是什麼光景?
那是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。
要是讓周岩回來,跟著他們一塊兒背上黑五類的名聲,跟著一塊兒遭罪,那他這個當哥的才真的不是個東西。
不如就讓那個秘密爛在肚子裏。
等以後風頭過了,等家裏緩過這口氣兒來,再去認親也不遲。
這是他對親妹妹最大的保護,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剛纔在樓下,秦真真拽著他的袖子問他,“二哥,這樣行嗎?萬一被大哥知道了,他會不會罵我?”
當時秦北戰是這樣回答的,“這是善意的謊言,天塌下來二哥頂著,你隻要把嘴閉緊了,就是對咱們家最大的貢獻。”
收回思緒,秦北戰說道,“工作雖然沒了,但我跟大姑談妥了。”
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秦北戰把腿換了個姿勢,盡量讓自己顯得輕鬆點。
“大姑答應了,隻要咱們把家裏欠的那五百多塊錢窟窿堵上,她就找關係,把真真弄到下麵插隊去。”
“不光是真真,還有咱爸咱媽,都能弄到一個地兒去。”
“到時候咱們一家子雖然不在城裏了,但在農村能團聚,也能相互照應著,總比現在提心弔膽強。”
秦南征眼睛亮了一下,緊接著又暗了下去。
還上,說的輕鬆,那可是五百多塊錢吶!
這兩天他都快跑斷腿了,連同學都借遍了,隻借到了二十幾塊錢,也就隻能還個零頭。
現在家裏連吃飯都快成問題,上哪兒去弄這筆钜款?
“老二。”
秦南征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,盯著弟弟的臉。
“你說你有辦法弄錢,你跟我交個底,你到底有啥辦法?”
“咱家那些親戚,這兩天咱們也跑遍了,那是躲的躲,藏的藏,連門都不給開。”
“你別是想走什麼歪門邪道吧?”
“我告訴你秦北戰,咱們老秦家雖然落難了,但骨氣不能丟,你要是敢幹那些違法亂紀的事兒,我這個當哥的第一個打斷你的腿!”
秦北戰看著大哥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,心裏一暖,臉上卻擺出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兒。
他兩手一攤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大哥,你想哪兒去了?”
“我是那樣人嗎?還違法亂紀,我比你還惜命呢!”
“我有現成的錢拿,我不拿,我傻啊?”
秦南征愣住了,“現成的錢?”
秦北戰伸手指了指自個兒的鼻子。
“我這工作啊!”
他滿不在乎地接著說,“我現在好歹是個正式工,而且還是比較體麵的工作,站出去也算有頭有臉。”
“趁著現在火還沒燒到我身上,我把它賣了。”
“這年頭,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多金貴,尤其是這種好單位。”
“隻要我肯出手,一千也有人搶破頭。”
“把工作賣了,錢有了,爸媽的事兒平了,一切迎刃而解了。”
“不行!”
秦南征猛地站了起來,“絕對不行!”
“那是你的前途,而且你們單位並沒有找你談話。”
“這工作你當初考了多少試,費了多少勁才進去的?
並且咱們家可是掏了不少的錢,現在賣了,你甘心嗎?”
“賣了工作,你以後咋辦?”
“我是老大,家裏出事兒得我頂著。”
“要賣也是賣我的工作,我那也是好崗位,也能賣個好價錢。就這麼定了。”
秦北戰也不急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大哥發火。
等秦南征吼完了,他才痞痞的說,“賣你的?”
“大哥,你是不是忘了,你單位領導已經找你談過話了。
就等著你跟家裏割席呢,不割席,你工作也保不住,你跟我的性質能一樣嗎?
趁我現在還能賣,趕快鑽這個空子,不然就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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