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真真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。
秦鳳英盯著她,那眼神裡有憤怒,有委屈,更有藏不住的痛心。
她想轉身就走,管這死丫頭是死是活。可腳底下就像生了根似的,怎麼也挪不動步子。
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!
當年那一幕幕像過電影似的在她腦子裏閃。
雙胞胎,還是早產的孩子,像個小貓崽子似的,連哭聲都細得聽不見。
不行,不能走。
哪怕被孩子恨,也得把她保住。
秦鳳英深吸了一口氣,把眼淚憋了回去,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,那是被逼到絕路上的瘋狂。
“秦真真,你給我聽好了。
你以為我想管你?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跑這兒來找罵?
我告訴你,要不是因為你是我的閨女,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!
你不叫秦真真,你應該叫周真真。”
秦真真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眨巴了兩下眼睛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,好半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“大姑,你,你氣糊塗了吧?
你說啥胡話呢?你要不要上醫院去看看?”
“我沒說胡話!”秦鳳英咬著後槽牙,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,那層窗戶紙捅破就捅破吧,總比看著孩子往死路上走強,“你根本就不是你爸媽親生的!你是我的親閨女!
不然你以為我為啥跑這麼遠來管你?我瘋了嗎?”
秦真真感覺身邊的空氣都像凝固了,熱鬧的馬路上,剛剛還能聽到熱鬧的自行車鈴聲,行人的說話聲,但現在好像都一下子離她遠去。
她獃獃地看著秦鳳英,看著這張滿是皺紋、麵板有些黑的臉,還有那一身土裏土氣的打扮。
再想想自己,從小嬌生慣養,麵板白嫩,十指不沾陽春水。
她是這個女人的女兒?不可能,怎麼可能?簡直是胡說八道,她真的是瘋了。
秦真真用看人販子的眼神看著秦鳳英。
“哈……大姑,你為了讓我下鄉,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?你到底是什麼居心呢?你覺得我會上你的當嗎?
你是不是覺得我傻?
我是我爸媽看著長大的,我大哥二哥抱著我長大的,你說我不是親生的?
你看看咱倆,有像的地方嗎?你這謊撒得也太沒水平了!”
這秦真真就有點睜著眼睛說瞎話了,雖然秦鳳英五十齣頭的年紀,這麼多年的操勞,人確實有點老相,比同齡人看起來年紀大一些。
但從五官上來看,長得還是不錯的。
所以他有的地方確實長得像秦鳳英,就算秦鳳英現在年紀大了,臉走形了,但那還有一個周嬌呢!
兩個人雙胞胎,有五六分像。
但他們家情況不一樣,因為秦鳳英和秦留良是親兄妹,所以因為血緣上的關係,跟舅舅和姑姑長得像,完全有可能。
但秦真真現在鑽進了死衚衕,還有這麼多年,跟周嬌和周清歡接觸的比較少,所以他壓根就不相信秦鳳英說的話。
秦真真眼神裡滿是鄙夷,“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,為了達到目的,竟然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。
連這種謊你都敢撒,你就不怕遭雷劈?”
秦鳳英看著秦真真那副根本不信,也顧不上被親閨女罵被雷劈,也顧不上她一臉的嘲弄,心裏的火那是壓都壓不住,真急眼了。
這孩子咋就不信呢?
非得逼她把那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都抖落出來是吧?
“我不怕雷劈!我要是撒謊,天打五雷轟!”秦鳳英紅著眼睛,嗓門都劈叉了,“你以為我願意說?
這事兒爛在肚子裏十幾年了,我要不是為了救你,我帶進棺材裏都不帶說的!”
“那年,就是你出生的那年。
你姥姥,也就是你一直以為是你親奶奶的那位,沒了。
那時候正是大冬天,冷得要命。
你現在的媽白月,挺著個大肚子回老家奔喪。”
“又是風又是雪的。她身子本來就重,這一路顛簸,剛剛到你姥家,肚子就發動了。
正好那時候我也剛生完孩子沒幾天,就在老屋裏坐月子。”
秦真真想捂住耳朵不聽,可秦鳳英的聲音偏偏一個字都不漏的往她耳朵裡鑽。
“咱們兩家前後腳生的。
你的親妹妹嬌嬌,生下來那是白白胖胖,可你,你生下來的時候,就像個沒毛的老鼠崽子!才三斤多一點!連哭都沒力氣,看著隨時都要斷氣兒。”
“那時候那是啥光景?哪有現在這條件?奶粉那是金貴物,有錢都買不著。
我奶水又不多,你要是跟著我,那就是個死!
我怕啊,我真怕養不活你啊!”
秦鳳英說著說著,眼淚又流下來了,“我看我大哥家裏條件比我好,兩個孩子也大了,不像我一下子生了兩個。
所以我就,當時腦子一熱,真的是鬼迷心竅了。
就趁著大家都亂鬨哄辦喪事,沒人注意的時候,把你跟周岩給換了!”
“我想著,把你換過去,你能吃上口飽飯,能活下來。
我是為了讓你活命啊!
你現在跟我說我不像你媽?我要是不把你換過去,你早就沒了!還能過十八年的好日子?做夢去吧?”
這一番話,有時間,有地點,有細節,連那時候的天氣和斤兩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根本不像是臨時編出來的。
秦真真隻覺得天雷滾滾,腦瓜子嗡嗡的。
她整個人都傻了,大腦已經徹底宕機,眼前陣陣發黑。
我是被換的?
我不是秦家的女兒?
我是眼前這個土的不行的婦女為了讓我活命,偷龍轉鳳換來的?
那周岩呢?那個二表姐,纔是爸媽的親生女兒?
這怎麼可能?這怎麼可能是真的?
可是看著秦鳳英那張涕淚橫流的臉,聽著那字字泣血的話,秦真真的心哢嚓一聲,裂了。
她想反駁,想大聲說你是騙子,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噎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就在這‘姑侄’倆,一個哭訴,一個傻眼,僵持不下的時候。
一道聲音突然在她們身後響起。
“你說什麼,你說我妹妹被你換掉了?”
秦鳳英正沉浸在當年的情緒裡,冷不丁聽到這一聲,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,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她僵硬地寸寸回過頭,隻見不遠處的牆根陰影裡,秦北戰正站在那兒。
那張臉卻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一雙眼睛,死死地盯著秦鳳英,那眼神兒,跟狼崽子要吃人似的。
“……”,完了。
秦鳳英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整個人都僵硬了,感覺兩隻手無處安放。被那一雙眼睛盯著,她想逃。
二侄子長大了,最後見他的時候,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青蔥少年,如今是個大小夥子了。
明明自己纔是長輩,但在他麵前,她好像找不到當長輩的感覺,因為底氣不足,更是因為心虛。
為什麼這二侄子總能在關鍵的時候聽到最關鍵的話?
“北北,北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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