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你相關的大概一二十條。一天。”
一二十條。
每天。
不隻是週三。
“你能不歸類嗎。”她說。
“不能。”
“為什麼。”
“因為你說的每件事都可能用得到。”
覃春燕的手指停在補紙上。
他用的詞是“用到”。
她想起昨天那份冇有發給他的照片。
想起在修複室裡第一回瞥見這人的眼睛,他在看她的手指,不是看臉。
想起那天他說“先生不量,他看”。
想起所有他說“夠了”的地方。
“你買正山小種,也是一二十條裡的一條。”
“嗯。”
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溫度剛好。
她冇問“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需要正山小種”。
不需要問。
他說過看多了就懂了。
“你週三下午四點在修複室”
她還冇說完。
“在。”
他說。
然後她忽然想起母親說的那句話。
“這個人跟你爸一樣。話裡的分量,一個字是一個釘子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底。
茶湯上麵浮著一層細微的茶毫。
“我昨天收到劉宗祥的信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他把水漬方法整理成了手冊。署了我的名字。”
“他會記得你。”
她抬起頭。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上次在修複室,他問你怎麼判斷縣誌的水漬層次。你告訴他分七層。他記了筆記。那天他走的時候,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。我正好下樓。他問我‘覃老師的修複日誌我能看看嗎?’”
“你給他看了?”
“給了他修複日誌的存檔。你公開的部分。”
她冇說話。
這個人把她說過的話歸類。把她做的事存檔。
還幫她學生整理了她的日誌存檔。
“你給他存檔的時候,冇跟我說。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為什麼。”
“因為你在意的是把自己的手藝傳下去。他在意的是學到真東西。這件事裡,我不重要。”
覃春燕把茶杯放在工具台上。
修複室安靜了幾秒。
樓下傳來銀杏枝被風吹動的沙沙聲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手翻過來。”
他看著她。
把茶杯放在桌上,把手翻過來,手心朝上,放在椅子扶手上。
覃春燕伸手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他手心裡。
不是握。
隻是放上去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冇有握緊。
留了空間,她可以隨時抽走。
“你剛纔說我等門。對吧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也在等門。你站在門外的時候,等了自己一下。”
沈立東冇回答。
但他的手心又收緊了一點。
很少。
但在修複室檯燈的光線裡,她看到了。
窗外的銀杏在風裡晃。
九月過完了。
桂花還在院裡開著,銀杏的黃色從邊緣往中間滲。
週三,下午四點。
常溫。
週三的修複室裡,茶還是常溫。
覃春燕的手指從沈立東手心裡抽出來,不是躲,是夠工具台上的補紙。
“你剛纔進門的時候,手裡除了茶和茶包,還有彆的。”
沈立東把手收回去,動作不快。
“什麼彆的。”
“表情。你進來之前,在走廊裡站了幾秒。我數過比你平時站的時間多了四秒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今天計數了。”
“你也在計數。你說我翻頁冇停手。”
沈立東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周管家今天上午跟你說了什麼。”
覃春燕手裡的補紙停住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他跟我說了話。”
“他送完茶回來,在廚房多待了十分鐘。平時他放好茶盤就去做彆的事。”
“你連他在廚房待多久都記。”
“不是記。”沈立東放下杯子,“是他多待的那十分鐘裡,把同一塊檯麵擦了三遍。周管家不擦重複的地方。”
覃春燕沉默了幾秒。
窗外銀杏的葉子在風裡翻了一麵,露出背麵更淺的綠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