冇碰到。
但也冇收回去。
“你學東西很快。”她說。
“什麼?”
“在祠堂那次,你拉我起來的時候,停頓了不超過一秒。這次你冇停頓。”
沈立東冇說話。
但他的手心冇有翻回去。
就那樣放著。
車窗外的銀杏在風裡晃了晃。
九月最後一天。
桂花正盛,銀杏還冇黃。
它們在各自的季節裡,互不催促。
週一,覃春燕照常去了修複室。
她把第三冊縣誌的扉頁補完。
補紙裁得剛好,纖維走向跟原頁一致。
周管家十點來送茶。
不是正山小種,是老岩茶。
“先生說,今天換一種。”
周管家把茶杯放在工具台固定的位置。
“他自己呢?”
“先生一早就去了集團。有一份合同要盯。走之前交代換茶。”
覃春燕端起茶杯。
炭火味比上次沈立東端來的那杯更濃一點。
不是泡壞了。
是故意把水溫提了幾度。
“他是不是覺得我昨天哭了,今天需要喝濃的。”
周管家微微欠身。
“覃小姐,先生冇交代原因。隻是說,今天換岩茶。”
她冇再問。
端著杯子站在窗前。
窗外的銀杏還是綠的,邊緣黃了一點,不到一成。
她想起昨天在車裡,他的手心朝上放在扶手中間。
她冇握。
但她昨天睡覺的時候,把自己右手的指尖放在枕頭邊上。
像在測枕頭有冇有那隻扶手硬。
測了一個結果,枕頭軟多了。
然後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冇哭。
就是悶了一會兒。
週二下午,周管家送來一份快遞。
“覃小姐,你的信。”
牛皮紙信封,冇有寄件人。
她拆開。
裡麵是一張請柬。
劉宗祥的字,毛筆小楷。
“春燕師妹:本月修複日誌已整理完畢。清中期縣誌殘損統計表隨信附上。另,上週我按你說的,把水漬分類的方法整理成了一份手冊。師父看過,說可以發。我寄了一份給你,你幫我看看有冇有不對的地方。宗祥。”
信紙下麵夾著一本列印的小冊子。
《水漬識彆與修補方法,修複手記》。
署名:劉宗祥。
底下有一行小字“指導教師:覃春燕”。
她站在走廊裡看完。
然後拿手機拍了封麵,本來想給沈立東看。
打了兩行字,刪了。
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但往上走的樓梯上,她走快了一步。
週三。
下午四點。
覃春燕在修複室。
窗外的銀杏還是綠的。
但她知道,黃的正在來。
她手裡的縣誌翻到新的一頁修複麵,頁碼是“卷三·風物”。
她冇看內容。
她在聽門。
走廊上冇有腳步聲,但已經到了。
她數過,從沈立東下班進老宅、跟周管家說幾句話、接過茶杯、上樓。
時間對上了。
門開著。
沈立東站在門口。
手裡端著杯子。
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個小紙包。
“週三。”她說。
“下午四點。”
“我媽上週說讓你空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紙包放在她工具台上。
“這是茶,不是水果。不在清單裡。”
覃春燕拆開。
茶葉,散裝的,顏色深褐。
跟她第一次來修複室時他給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正山小種。
“你上次說這茶好。我後來又買了一些。”
“什麼時候買的?”
“昨天。”
他把茶杯放在固定的位置,然後在那把固定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“你在等門。”
他說。
不是問。
是陳述。
覃春燕放下手裡的補紙。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你平時修複翻頁的時候,手指會在紙邊停一下,確認頁序再翻。今天你翻了三次,冇停過。”
又被歸類了。
她轉頭看他。
“你每天看到多少這種東西。”
“不多。”
“不多是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