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用說。
他的動作在說。
她關好修複室的門,端著盒子回了房間。
次日上午,老宅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。
沈國昌請來的幾位旁係長輩陸續到了。
兩男一女,年紀都在六十往上,衣著低調但質地講究。
他們跟沈國昌在客廳裡說話,聲音不大,但笑聲間隔很準,該笑的時候笑,不該笑的時候絕不笑。
覃春燕在二樓房間換衣服。
旗袍穿上身的時候,她對鏡子看了很久。
暗紅緞子襯著她的膚色。
盤扣一顆一顆扣上去,從領口到腋下,像鎖住什麼。
但衣服不勒。
肩寬剛好。
袖籠不卡。
腰線服帖得像量身做的。
量身——不對。
是按她改的。
“按你的尺寸”。周管家是這麼說的。
沈立東的尺寸。
她看著鏡子裡的人。
那個人穿著婆婆的衣服,改成了自己的尺寸。
兩個素未謀麵的女人,在一件旗袍上重疊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頭髮挽起來,用一根烏木簪子彆住。
簪子是母親給的,說外婆傳下來的。
不算值錢,但戴上去之後,鏡子裡的人終於完整了。
她推開門,下樓。
客廳裡的說話聲在她踩上最後一級台階時停了。
周管家站在樓梯口,看見她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,然後迅速低下頭。
“覃小姐,先生在三樓書房等您。”
“不是去祠堂嗎?”
“先去書房。先生有東西給您。”
覃春燕上了三樓。
書房的門開著。
沈立東站在書桌前,穿著深灰色西裝,係一條暗紅色領帶。
暗紅色。
跟她身上的旗袍一個色係。
他冇有提前告訴她今天打什麼顏色的領帶。
她也冇有問。
但顏色對上了。
不是巧合。
是他在改旗袍的時候,已經決定好了。
沈立東看見她站在門口,手指在領帶上停了一下。
很短的一下。
但覃春燕看見了。
“進來。”他說。
覃春燕走進去。
窗外的銀杏映著上午的光,綠的,還冇黃。
“周管家說你有東西給我。”
沈立東從書桌上拿起一個盒子。
很小的盒子。
掌心大。
紫檀木,冇有花紋。
他開啟盒子。
裡麵是一隻玉鐲。
不是滿綠。
白底飄青。
種水不頂級,但溫潤得像一塊凝固的月光。
“我母親的。她走的時候留下兩件東西。一件是旗袍。一件是這個。”
覃春燕看著那隻鐲子。
“要戴?”
“規矩讓戴。但規矩冇說你必須戴。”
他把盒子放在她麵前。
“戴不戴,你自己定。”
覃春燕看著他的眼睛。
又是這個句式。
跟“你需要一個理由”一樣。
他不替她做決定。
他把決定放在她麵前,告訴她決定的邊界,然後把選擇權交過來。
她伸手拿起那隻鐲子。
玉是涼的。
戴上去的時候,鐲子滑過手腕的骨頭,有一點硌,但套進去之後剛好。
不鬆不緊。
跟她手上的麵板貼在一起,像在那裡待了很久。
沈立東看了一眼她的手腕。
“合適。”
覃春燕不確定他說的是鐲子合適,還是旗袍合適,還是彆的什麼。
她冇問。
他也冇解釋。
“走吧。祠堂在東邊。步行過去十分鐘。”
祠堂不在老宅裡。
在沈家祖宅的原址上,與老宅隔著一片竹林。
覃春燕跟在沈立東身側穿過竹林,遠遠看見一棟青磚灰瓦的建築,門口站著幾個人。
沈國昌已經到了。
站在他身邊的幾位旁係長輩,就是剛纔在客廳裡的那幾位。
覃春燕走近的時候,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。
旗袍。
玉鐲。
站在沈家長子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