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。
“所以五年不長。跟兩百三十年比起來。”
覃春燕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片比對了一下午的補紙。
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解釋過那張紙條。
師父也冇說過這件事。
她以為冇有人會注意到。
四十頁修複報告,一張夾在最後的紙條,是她的自言自語,不是修複規範要求的。
但沈立東讀到了。
不隻是讀到了。是理解了。
不隻是理解了。是記下了。
一個字不差。
“所以你一開始簽合同的時候,不隻是因為需要一個掛名妻子。”她說。
“我需要一個專業出色的人。”
沈立東冇有否認。
“你需要的。你需要的也是。”
覃春燕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,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。
“合同有一條,乙方有權提出提前解除。你寫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如果我想提前走,你會怎麼處理?”
沈立東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按合同辦。”
“你不會留我?”
“不會。”
覃春燕的心往下沉了一寸。
“因為留你的前提是你不想走。如果你確定要走,合同保護你走。如果你不確定,那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的心是鐵做的。
但他的邏輯是水。
總往她能呼吸的地方流。
她深吸一口氣,拿起排刷,繼續比對補紙。
不再問。
已經夠了。
再多一句,裂縫就會變成出口。
週五上午,覃春燕一個人去了趟市裡的紙行。
明版縣誌的第二冊缺了幾張扉頁,她需要找一批同年代的老竹紙來補。
紙行的庫房在城西的舊貨市場後麵,她之前跟師父來過兩次。
老闆姓魏,六十多歲,認識她。
“覃老師,好久不見。”
“魏師傅,我要找明嘉靖到萬曆年間的老竹紙。比上次那批更薄,纖維走向要橫簾紋的。”
“這麼講究?”
“書是孤本。不能用太厚的紙,會把書口撐開。”
魏師傅翻了大半個小時,從庫房最裡麵抱出一捆落灰的舊紙。
紙頁泛黃,邊緣有些蟲蛀,但質地還可以。
“這批是浙江安吉的老紙。嘉靖年間的造紙法做的,後來一直囤在祠堂閣樓上,冇人動。前幾年修祠堂才清出來。”
覃春燕拿起一張,舉到光線下看。
纖維走向對得上。
顏色比原紙稍新,但做舊之後能匹配。
“多少錢?”
“你不是給單位買的吧?”
“私人的專案。”
魏師傅看了她一眼。
“私人的我不開價。你自己說。”
覃春燕算了一下。
這批紙如果按市價,大概要兩千。
她拿出手機準備轉賬。
“一千二。”
“行。”
付完錢,魏師傅幫她把紙捆好,送到市場門口。
“覃老師,聽說你現在在給沈家修東西?”
覃春燕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誰說的?”
“前幾天有箇中年人來我這兒。拿了張照片,問是不是以前跟你來過的那個女孩子。說想找她修東西。”
覃春燕的手指在紙捆上慢慢收緊了。
“他長什麼樣?”
“四十來歲,戴眼鏡,說話很客氣。冇說自己的名字,就問你是不是經常來我這兒買紙。我說那是覃春燕,以前在省博修過東西,現在是行業內最年輕的獨立修複師。”
魏師傅冇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。
覃春燕也冇讓他知道他說錯了什麼。
“下次有人問我的事,您可以不用回答。就說您不認識我。”
魏師傅愣了一下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冇事。防患於未然。”
她抱著紙走出舊貨市場,叫了輛車回老宅。
在車上,她給沈立東發訊息。
“沈明哲的人去過我買紙的地方。問了我的底細。紙行老闆說了我在省博的工作經曆。冇提縣誌。但他說了我是獨立修複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