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一週,覃春燕基本冇見到沈立東。
管家說他出差了。
她按自己的節奏過日子。早上七點起,晚上十點睡。白天要麼去醫院,要麼在房間裡修書。那本《麟台故事》的影印本快翻爛了,她想比對幾個版本的異文,攢點論文素材。
阿姨做飯照常做,她一個人吃三菜一湯。覺得浪費,勸了幾次。阿姨說不行,沈先生定的規矩。
這天下午,她去醫院。
她媽精神頭不錯,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。
“燕兒,媽這幾天老夢見你小時候。”
“夢見什麼了?”
“夢見你爸教你修書。你纔多大,十來歲,拿個刷子像模像樣的。”
覃春燕笑了下,把削好的梨遞過去。
“你爸要是還在,咱家也不至於……”
“媽。”
她打斷,語氣很輕,但很穩。
“爸走了十二年,咱倆不也過來了。”
她媽眼眶紅了下,冇再說。
從醫院出來,天有點陰。她坐公交車回半山,車程四十分鐘。一路上腦子裡想著那本明版縣誌的事。館長昨天發訊息說,專案還是給她,讓她下週去報到。
剛進老宅大門,聽見客廳有人說話。
聲音不小。
“立東,叔這是為你好。江家那丫頭海外留學回來,家世乾淨,比你現在這位強多了。你簽這個婚約,爺爺是被你哄的。外人不知道,家裡誰不清楚?”
沈國昌的聲音,笑著說的,像開玩笑。
“婚約是爺爺定的。”
沈立東的聲音,簡短,冷淡。
“老爺子病糊塗了,你也糊塗?一個修書的,配進我們沈家的門?”
覃春燕站在玄關換鞋,動作很慢。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
四個字,語氣冇變。
但覃春燕聽出來了,這句話裡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不是維護,更不是感情。
像是……劃界。
他在告訴沈國昌,彆碰這條線。
“行行行,你認就行。不過你記著,你爸當年……”
“二叔。”
沈立東打斷他,聲音忽然沉下去。
“彆提我爸。”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覃春燕換好鞋走出去。沈國昌看見她,臉上立刻換上笑。
“春燕回來了?去醫院了?孝心可嘉。”
“二叔好。”
她點點頭,直接往樓上走。
上樓時,她感覺到沈立東的目光落在她背上。很短,像被輕輕碰了一下。
晚上十點,她下樓倒水。
看見書房燈亮著。
門冇關嚴。從縫隙裡能看見沈立東坐在桌前,冇看檔案,冇看手機。
就那麼坐著。
桌上的檯燈是唯一的光源,他大半個身子陷在暗處。手放在桌上,五指收攏,攥得很緊。
她冇打擾,倒了水準備上樓。
“覃春燕。”
他的聲音傳出來。
她停下:“嗯?”
沉默了幾秒。
“今天下午的話,你聽見了?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不用理會。”
她說好。
頓了頓,又說:“沈先生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的襯衫領口鬆了,明天讓阿姨換一件吧。”
門縫裡,她看見他抬手摸了一下領口。
動作很慢。
她轉身走了。
回到房間,她坐在床邊,伸出自己的手。
十根手指,指腹有薄繭,掌心紋路細細的。從小跟書打交道,手穩,力道準。這是吃飯的本事。
但這雙手除了修書,還能乾什麼?
她想起那個男人手涼的溫度。
手機響了。
沈立東發了條訊息。
三個字:知道了。
她看了五秒,冇回。
同一層樓,兩間房,隔著十幾米的走廊。兩個人都冇睡。
窗戶外麵,山裡的風穿過銀杏樹葉子,聲音細細碎碎的。
明天是什麼樣,誰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