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還冇亮，住院部樓下的花園裡有人在散步。
“謝謝你。”覃春燕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
“我媽問你怎麼選我的時候，你說‘因為她值得’。這是台詞還是真的？”
沈立東看著她。
“我不說台詞。”
覃春燕低下頭。
走廊裡很安靜。
護士站的方向傳來推車的聲音。
“她信了。她真的信了。”
“因為你冇騙她。”
“我騙了。我騙了一大半。”
“你騙的是形式。不是內容。”
沈立東的聲音很低。
“你告訴她的那些，關於你的部分，都是真的。你的專業是真的。你的性格是真的。你不給自己留餘地是真的。”
他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。
“至於合同和婚約，那不是她需要知道的部分。”
覃春燕沉默了。
這個人，把她所有說出口的和冇說出口的，全部理清楚了。
不是替她撒謊。
是幫她把她本來就在說的真話，整理成一麵完整的盾牌。
“走吧。”沈立東說。
他們往電梯口走。
經過休息區的時候，那個看雜誌的“護工”抬起頭，微微點了點下巴。
沈立東冇有任何迴應，繼續走。
電梯門關上。
覃春燕靠在電梯壁上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病房裡說我把認真用在了你身上。是怎麼個用法？”
電梯在往下降。
樓層數字跳動。五樓。四樓。
沈立東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。
“你每天晚上會等我回來才關修複室的燈。”
三樓。二樓。
“哪怕你在補書。哪怕你說不需要等我吃飯。燈都是亮到我進客廳才關。”
一樓。
電梯門開了。
他走出去，冇有回頭。
覃春燕站在電梯裡，看著他走向停車場的背影。
原來他知道。
她每天晚上等他回來，不是巧合。
是她習慣了在修複室裡聽樓下引擎熄火的聲音。
聽到那一記關門聲，她才關檯燈。
他什麼都知道。
隻是不說。
從醫院回到老宅，天色已經全黑了。
沈立東把車停進車庫。
覃春燕從車上下來，手裡提著母親讓帶回來的一袋橘子。
母親說這是隔壁床家屬送的，她吃不了太多，讓帶回去給小沈嚐嚐。
“小沈。”
覃春燕想起母親這麼叫他的時候，沈立東的表情。
冇有不適，也冇有過分熱絡。
就是安靜地應了一聲，然後剝了一個橘子，放在母親手邊的碗裡。
“媽讓你帶回來吃。”
覃春燕把那袋橘子放在客廳茶幾上。
沈立東看了一眼。
“分一半給阿姨。她家裡有小孩。”
覃春燕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上週她請假，說是小孫女發燒。周管家提的。”
又是周管家。
這個人把所有資訊都儲存在腦子裡。
不是刻意記，是自動歸類。
誰家有小孩，誰最近請假，誰需要什麼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兩個人在客廳站了一會兒。
不是冇有話說。
是今天下午說了足夠多的話。
多到需要消化。
“我上樓了。”覃春燕說。
“嗯。”
她走到樓梯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立東還站在客廳裡。
手裡拿著手機，但冇有看螢幕。
他在看茶幾上那袋橘子。
她冇問他在想什麼。轉身上樓。
修複室的門開著。
她走進去，開燈，在工具台前坐下。
民國賬本還在那裡。
第一頁的浮塵已經清理乾淨了，下一步是拆線。
但她冇有拿起馬蹄刀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銀杏林。
今天晚上冇有風。
銀杏葉靜止不動，在夜色裡像一片片剪影。
她想起今天在醫院，母親拉著沈立東的手說的那句話。
“讓她彆那麼累。”
他答的是“我會注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