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龍門詭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晚七時四十分。，滇池水麵泛著粼粼波光。旅遊棧道上已無遊人，纜車停運，隻有山風穿過龍門石窟時發出的嗚咽聲。“達天閣”前。，腰間藏有配槍和軍刀。裝有青銅劍的特製琴盒背在身後，分量沉甸甸的。山風吹動他的衣角，他麵色平靜，目光卻銳利如鷹，掃視著周圍每一個陰影、每一處可供藏匿的石窟。，伴隨著輕微的電流乾擾：“外圍清場已完成，遊客全部疏散，武警在三個下山路口設卡。蘇醫生在你下方五十米處的‘三清閣’待命，玄濟師傅在更下方的‘靈官殿’。熱成像顯示……除了我們的人，山頂區域目前隻有你一個生命訊號。但乾擾很強，資料不穩定。”“收到。”林驍低聲迴應，目光落在達天閣內那尊魁星石刻像上。相傳摸一摸魁星手中的筆便能金榜題名，此刻那石筆卻在暮色中顯出一種冷硬的詭異。。。。，吹得飛簷下的銅鈴發出零星碎響。遠處昆明城的燈火次第亮起，與漸濃的夜色形成鮮明對比。。。，耐心是他最不缺的品質。對方既然主動約見，必有所圖。。“林驍，有情況。”陳默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，“西山後山方向，監測到短暫的異常能量波動，類似於……醫院襲擊時的乾擾頻段，但強度更大。正在定位……等等，山頂！小心！”
幾乎在陳默示警的同時，林驍感到背後琴盒內的青銅劍，驟然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震顫！那震顫並非聲音，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骨骼和臟腑的共鳴，帶著某種警示的意味。
他猛然轉身！
達天閣前方的懸崖邊緣，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。暮色與燈光在那裡扭曲、摺疊，隨後，一道人影憑空“浮現”。
不是走上來的，而是像從另一幅畫麵中“切換”出來。
來人是個女子。
她看起來約莫三十歲，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紫色改良旗袍，外罩一件黑色羊絨披肩。烏髮綰成優雅的髮髻，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臉，眉眼細長，唇色硃紅。她手中握著一柄閉合的黑色綢麵摺扇，整個人透著一股舊時代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，與這險峻山巔格格不入。
但林驍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因為她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丹鳳眼，瞳孔深處卻隱隱流轉著暗紫色的、彷彿星雲旋渦般的光澤，與醫院襲擊者眼中的慘綠或暗紅截然不同，卻同樣非人。
“林驍先生，幸會。”女子開口，聲音溫軟動聽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吳語腔調，“冒昧相邀，還望海涵。小女子複姓澹台，單名一個‘玥’字，在‘虛無之淵’中，忝居‘引路人’一職。”
她微微欠身，姿態無可挑剔，眼神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驍，以及他背後的琴盒。
“引路人？”林驍站在原地，與對方保持約十米的距離，聲音冷靜，“引向何處？深淵麼？”
澹台玥掩唇輕笑，儀態萬方：“林先生真是快人快語。不錯，正是引向深淵——但深淵之下，或許纔是世界的真實。您不覺得，你們所守護的、建立在無知與矇蔽之上的‘秩序’，才更像一個精美的囚籠麼？”
“我對哲學辯論冇興趣。”林驍打斷她，“你們想要‘龍吟’。為什麼？它到底是什麼？”
澹台玥緩步向前，走到魁星石刻旁，用摺扇輕輕點著石像的底座：“‘龍吟’……這是你們後來給它起的名字吧？它真正的名號，在古老的卷宗裡，被稱為‘鎮淵’。”她轉過臉，暗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幽幽發亮，“顧名思義，鎮壓深淵之劍。當然，它鎮壓的，並非尋常深淵。”
她頓了頓，觀察著林驍的反應：“林先生，你持劍之時，是否感到心神悸動，氣血翻騰？是否在危機時刻，聽到過它的震鳴？甚至……看到過一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破碎畫麵？”
林驍心中一凜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繼續說。”
“因為‘鎮淵’劍，並非死物。它的核心，封印著一縷上古之戰中，某位人族守護者‘姬軒轅’的殘存戰魂與血脈印記。”澹台玥的聲音低沉下來，帶著一種蠱惑的韻律，“它是鑰匙，是信標，也是……祭品。用來加固，或者，開啟那道橫亙於真實世界與‘虛無之淵’——我們偉大的本源故鄉——之間的‘天人封印’。”
姬軒轅？天人封印？林驍迅速將這些詞彙記下。
“所以，你們想用這把劍，開啟封印？”他問。
“開啟？不，不完全是。”澹台玥搖頭，“封印已經鬆動了，林先生。你冇感覺到麼？這個世界正在變得‘活躍’，變得‘怪異’。那些潛伏了千百年的東西，開始甦醒，開始低語。我們‘虛無之淵’，不過是順應潮流，加速這個過程，並在這個過程中，為人類尋找一條……真正的進化之路。與本源融為一體，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與永生，豈不比在這狹隘的牢籠中生老病死更有意義？”
她的眼神變得狂熱，暗紫色光芒流轉加速：“‘鎮淵’劍是關鍵之一。我們需要用它，在特定的時間、特定的地點，完成一場儀式，引導本源之力更順暢地流入此界，洗禮眾生。林先生，你身負精銳，感知敏銳，正是被新時代選中之人。何不加入我們？交出‘鎮淵’，你將成為新世界的開拓者，而非舊秩序的陪葬品。”
林驍聽明白了。這是一個瘋子，或者一個狂熱邪教組織的說客。但瘋子的背後，往往有真實的力量支撐。
“如果我說不呢？”他平靜地問。
澹台玥臉上溫婉的笑容一點點收斂，最終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：“那麼，很遺憾。你，以及你身後那些偷偷摸摸的朋友們，就隻能成為儀式開始前，微不足道的祭品了。”
她“唰”地一聲展開黑色摺扇。扇麵並非綢緞，而是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薄片，上麵蝕刻著無數扭曲怪異的符號。隨著扇麵展開，以她為中心，一股無形的陰冷力場驟然擴散開來！
達天閣周圍的溫度直線下降，石壁上甚至迅速凝結出白霜。山風凝固了，銅鈴停止了作響，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籠罩了山頂。
林驍瞬間拔槍，然而手指扣下扳機的動作卻異常緩慢沉重，彷彿空氣變成了膠水。他背後的琴盒劇烈震顫，青銅劍發出急促的嗡鳴，一股暖流從劍身傳入他的背部，抵消了部分壓力。
“冇用的，林先生。”澹台玥好整以暇地用扇子輕輕扇動，“這裡已經被我的‘幽域’籠罩。普通的物理規則，會被弱化。而我們的力量，會得到增強。你以為，隻有你帶了幫手麼？”
她話音落下，達天閣兩側的石窟陰影中，緩緩走出四道身影。
同樣穿著黑袍，但款式更加古樸，袍角繡著暗紫色的複雜紋路。他們手中冇有武器，但裸露的手掌麵板呈現出一種石質的灰白色，指尖繚繞著絲絲縷縷的紫黑色氣息。他們的眼睛，是與澹台玥同源的暗紫色，隻是光芒黯淡許多，如同提線木偶。
“紫煞衛，陪林先生和他的‘朋友們’玩玩。”澹台玥輕描淡寫地說道，目光卻越過林驍，投向下方山道，“那位醫術高明的小妹妹，還有佛光純淨的小師傅，我可是很感興趣呢。”
四名紫煞衛同時動了！他們的速度不像醫院襲擊者那樣快如鬼魅，反而有些沉重遲緩，但每一步踏出，石質棧道都微微震顫，留下淺痕。兩人撲向林驍，另外兩人竟直接縱身躍下山崖，朝著蘇半夏和玄濟所在的方位落去！
“陳默！動手！”林驍在通訊頻道中低吼，同時全力運轉內息，抵抗著無處不在的粘滯壓力，側身避過一名紫煞衛直抓而來的手掌。那手掌帶起的風壓冰冷刺骨，掠過他臉頰時竟有微微的麻痹感。
槍聲並未如預料般響起。耳機裡傳來陳默焦急的聲音：“乾擾太強！所有電子裝置失效！無人機失控！我們失去你們的訊號和畫麵！”
通訊中斷！
林驍心沉了下去。對方是有備而來，這詭異的“幽域”連現代科技都能遮蔽。
他不再猶豫，反手從琴盒側袋抽出一把加裝特殊彈匣的手槍——這是行動前準備的、針對“異常目標”試製的特種彈頭。對準逼近的紫煞衛胸口，扣動扳機。
砰！砰！
子彈擊中紫煞衛胸口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，竟未能穿透！隻在黑袍上留下兩個凹痕，紫黑色氣息一湧，彈頭便被腐蝕、擠出、叮噹落地。
物理攻擊效果極差！
另一名紫煞衛已從側麵襲來，手掌帶著腥風拍向林驍頭顱。林驍矮身滑步，軍刀出鞘，灌注全身力氣，一刀斬在其手臂關節處！
“鏘！”
金鐵交鳴之聲響起！軍刀彷彿砍中了堅韌的老藤或合金，隻切入不到兩公分便被卡住。紫煞衛手臂反震，一股陰寒巨力傳來，林驍虎口劇痛，軍刀險些脫手，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數步，胸口傷處傳來撕裂痛楚，喉頭一甜。
完全不是一個量級！這些紫煞衛的身體強度遠超人類，力量奇大，還帶有腐蝕性的陰寒能量！
“林先生，凡鐵俗器，如何傷得了汲取了本源之力的紫煞衛？”澹台玥站在不遠處，悠閒地搖著扇子，如同在看一場戲劇，“交出‘鎮淵’，我尚可留你一命，讓你親眼見證新時代的曙光。”
林驍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，眼神卻愈發凶狠銳利。他一把扯下背後的琴盒，豎立在身前。
“想要？自己來拿！”
他猛地一拍琴盒機括！
哢嚓一聲，琴盒側麵彈開，那柄古樸的青銅劍“龍吟”顯露出來。就在劍身暴露在空氣中的刹那——
“吟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清越激昂、彷彿龍嘯九天的劍鳴，轟然炸響！與之前在醫院的低沉震鳴截然不同，這聲劍鳴高亢入雲，充滿了煌煌正氣與淩厲戰意！
劍身上那抹暗紅血痕，驟然爆發出熾烈的金紅色光芒！光芒如火焰般升騰流轉，瞬間驅散了周圍數米內的陰冷和白霜！
兩名逼近的紫煞衛動作猛地一僵，暗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恐懼，如同遇到了天敵，齊齊向後倒退一步，身上繚繞的紫黑氣息在金光照射下發出“滋滋”的消融聲，冒出縷縷青煙。
澹台玥搖扇的動作也停了下來，暗紫色眼眸微微眯起，盯著光芒大盛的青銅劍，低聲自語：“戰魂甦醒？這麼快……果然，你身上有特彆之處。”
林驍也愣住了。他冇想到這劍反應如此劇烈。更讓他驚訝的是，當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青銅劍柄時——
轟！
彷彿有驚雷在腦海炸開！無數破碎、模糊、卻又熾烈無比的畫麵碎片，如同決堤洪水般衝進他的意識：
蒼涼的曠野上，身披獸皮甲骨的高大身影持劍向天，身後是無數嘶吼的部落戰士……
滔天的黑霧中，猙獰巨大的陰影蠕動，發出褻瀆的咆哮……
劍光斬落，如九天星河倒卷，黑霧崩散，陰影慘嚎……
最後，是持劍者回首一瞥，那眼神中的決絕、疲憊，以及一絲深藏的悲憫，與林驍自己的眼神，竟有那麼一刹那的重合……
“啊！”林驍悶哼一聲，從幻象中掙脫，頭痛欲裂。但手中青銅劍傳來的感覺已然不同。不再是冰冷的死物，而像是一條甦醒的、與他血脈隱隱相連的怒龍！一股灼熱卻並不傷人的暖流從劍柄湧入他手臂，迅速流遍全身，不僅驅散了陰寒壓力，連胸口的傷痛都減輕了許多，力量在回升！
他福至心靈，雙手握劍，對著再次咬牙撲來的紫煞衛，用儘全力，斜劈而下！
冇有章法，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。
但劍鋒之上，那金紅色的光芒隨之流動、延伸，化作一道彎月形的光刃！
嗤——！
光刃毫無阻礙地切過紫煞衛格擋的手臂，斬入其胸膛！
冇有鮮血飛濺。被光刃斬中的部位，紫黑色氣息瘋狂蒸騰消散，灰白色的“血肉”如同風化的岩石般片片剝落。那紫煞衛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，整個上半身幾乎被斜斜斬開，踉蹌後退，栽倒在地，抽搐幾下，便化作一堆灰燼，隻有破損的黑袍殘留。
一劍之威，竟至於斯！
另一名紫煞衛驚恐止步。
澹台玥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：“竟能引動戰魂之力……看來，不能留你了。”
她手中黑色金屬摺扇猛地合攏，再展開時，扇麵上所有扭曲符號同時亮起暗紫色的邪光！她以扇為筆，在空中急速虛劃，一個複雜的暗紫色符文瞬間凝聚成型，朝著林驍印去！
符文所過之處，空氣發出被腐蝕的嗤嗤聲，連光線都被吞噬，威勢遠超紫煞衛的攻擊！
林驍下意識想揮劍格擋，但身體卻因剛纔那震撼的一劍和腦海衝擊而有些遲滯。
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“阿彌陀佛！”
一聲清越平和的佛號，如同暮鼓晨鐘，自下方山道響起。
隨著佛號，一圈柔和卻堅韌的金色佛光，如同水波漣漪般盪漾開來，瞬間衝上山頂，與那暗紫色符文撞在一起！
嗤——！
佛光與紫芒激烈消磨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，最終雙雙湮滅。
下方石階上，玄濟不知何時已站在“三清閣”前，灰色僧衣在風中微動，雙手合十，周身流轉著淡淡的、溫暖的金色光暈，將他襯托得寶相莊嚴。他身前，躺著一名紫煞衛，身體被奇特的淡金色經文鎖鏈虛影纏繞，正在劇烈掙紮卻無法動彈。
而在玄濟身旁，蘇半夏手持三根銀針，針尖對準另一名紫煞衛的眉心、胸口、丹田，銀針上流轉著溫潤的白光，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光陣，將那紫煞衛牢牢定在原地，其身上的紫黑氣息不斷被白光淨化消散，動作僵硬如同木偶。
他們竟然如此迅速地解決了分頭襲去的兩名紫煞衛！
澹台玥瞳孔收縮，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：“佛門心燈？靈樞鎮煞？好，很好！冇想到，這小小的春城，竟同時藏著兩支古老傳承的種子！今日，便一併收了吧！”
她手中摺扇連揮，三個更加複雜、氣息更加恐怖的暗紫色符文接連飛出，分襲林驍、玄濟、蘇半夏！
同時，她自身也化為一道紫影，直撲林驍手中的青銅劍！顯然，林驍能引動劍力，讓她將威脅等級提到了最高。
山頂之上，金光、白光、紫芒、劍氣，瞬間交織碰撞！
戰鬥，驟然白熱化！
而誰也冇有注意到，在更高處，西山某座人跡罕至的孤峰頂端，一塊突出的鷹嘴石上，不知何時，立著一個纖細苗條的身影。
她穿著色彩斑斕的苗家服飾，頸間、手腕戴著繁複的銀飾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她揹著一個精巧的竹簍，腰間掛著一串小巧的葫蘆。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，露出一張帶著野性美的年輕臉龐，眉眼銳利如刀。
她遠遠眺望著龍門之巔那常人無法看見的能量光芒碰撞，又低頭看了看手中一個微微震動、指向那個方向的古樸銀質羅盤，嘴唇緊抿。
“阿姐的‘命蠱’最後指引的地方……就是這裡了。”她低聲自語，聲音帶著濃重的滇南口音，卻冷冽如雪山清泉，“‘虛無之淵’……還有，拿著那把劍的人……”
她從腰間一個小葫蘆中，倒出一隻通體碧綠、形如小蟬的蟲子，放在指尖。那蟲子振了振透明的翅膀，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鳴。
“去，看看。”
碧綠小蟲化作一道微光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，朝著戰鬥激烈的龍門之巔飛去。
而她的身影，也如同融入山影的靈貓，開始沿著險峻的岩壁，快速而無聲地向下移動。
風暴的中心，吸引著所有相關的命運絲線，正在緩緩收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