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般快要淹沒她時,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,似乎出現了一點不同。
一片更為龐大的陰影輪廓,突兀地出現在視野的儘頭。
不是石壁那種堅硬銳利的線條,更像是一個……空闊的空間入口?
一絲微弱的、幾乎被水流聲完全掩蓋的聲音,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。
叮當…嘩啦…像是沉重的鐵鏈在拖動,摩擦著堅硬的地麵。
楊清妮的心臟猛地一跳。鐵鏈?這裡怎麼會有鐵鏈?是關押什麼的地方?
還是……某種機關?無論是什麼,這聲音意味著前方並非純粹的絕路!
那裡有東西!這念頭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,瞬間點燃了她瀕臨熄滅的求生意誌。
即使那陰影背後是更深的陷阱,是更凶惡的敵人,也比在這冰冷的暗河裡無聲無息地溺斃強!
希望伴隨著巨大的危險感同時升起,像兩隻手攥緊了她的心臟。
她必須靠近!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!
“呃啊!”一股強勁的暗流突然從側麵湧來,裹挾著她狠狠撞向右側的岩壁。
完好的左肩胛骨重重磕在嶙峋的石頭上,劇痛讓她眼前一黑,嗆了一大口水,冰冷的河水灌入肺腑,引發劇烈的嗆咳。
身體瞬間失去平衡,被水流衝得在水中翻滾,斷臂處不可避免地再次撞擊到岩石邊緣。
“咳!咳咳咳!”撕心裂肺的咳嗽讓她幾乎窒息,斷臂處的劇痛更是雪上加霜。
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撞碎了,意識在劇痛和窒息的邊緣瘋狂搖擺。
不能死!吳家!浩然!婉兒!那些血仇未報的臉孔在她混亂的腦海中一閃而過,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靈魂上。
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壓倒了肉體的極限痛苦。令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,左臂瘋狂地扒拉著水流,雙腳拚命蹬踹,試圖擺脫暗流的裹挾,重新控製身體。
掙紮!不顧一切的掙紮!水流冰冷刺骨,傷口痛入骨髓,肺部火燒火燎。
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,徒勞而絕望地扭動、撲騰,隻為爭取一絲活命的機會。
每一次換氣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和斷臂處撕裂般的痛楚,渾濁的河水混合著血絲從嘴角溢位。
終於勉強穩住了身形,頭再次露出水麵,貪婪地大口呼吸。
身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僅憑一股意誌強撐著不沉下去。
渾濁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陰影輪廓,那叮當的鐵鏈聲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。
那聲音,此刻成了唯一的指引,唯一的燈塔。
必須過去!她用還能動的左手,死死摳住旁邊一塊凸起的、濕滑的岩石,穩住身體不被水流衝走。
冰冷的岩石棱角割破了掌心,帶來尖銳的刺痛,她卻毫無所覺。
調整著方向,用儘殘存的力氣,一下,又一下,朝著陰影的方向,朝著鐵鏈聲傳來的位置,奮力劃動左臂,雙腿配合著蹬水。
水流依舊湍急、阻力巨大,每一次劃水都耗費著她僅剩不多的體力。
斷臂處的傷口被水流不斷衝刷、拉扯,劇痛如同附骨之蛆,持續地啃噬著她的神經,考驗著她的意誌。
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,每一次抬起手臂都像拖著千斤巨石。
冰冷的河水不僅帶走體溫、更在飛速消耗她的生命體能、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。
那片陰影的輪廓在她眼中逐漸放大、清晰。
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入口,比她想象的要開闊得多。
洞窟深處,依舊是一片深沉的黑暗,看不真切,但那鐵鏈拖動的聲響卻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有規律。
叮當…嘩啦…叮當…嘩啦…
單調、沉重,帶著金屬摩擦特有的刺耳感,在空曠的水域中回蕩,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和詭異。
楊清妮的心懸到了嗓子眼、那是什麼?是鎖著人?還是鎖著彆的什麼東西?這聲音是救贖的指引,還是通往另一個地獄的序曲?
王統領的人會不會已經在那裡守株待兔?
無數個念頭在腦中翻騰,帶來更深的寒意。
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。求生的**壓倒了一切疑慮和恐懼。
咬緊牙關,口腔裡全是血的味道,左臂劃水的動作變得更加急促、更加拚命。
指甲在濕滑的岩石上刮過、留下淡淡的血痕,她不管不顧,像一頭瀕死的野獸,爆發出最後的凶性,隻為靠近那唯一的、未知的生機。
近了!更近了!她已經能看清洞口邊緣粗糙的岩壁紋理,甚至能感覺到從洞口深處湧出的、帶著更濃重土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鐵鏽氣息的氣流。
那鐵鏈拖動的聲響彷彿就在耳邊,每一次金屬摩擦都清晰地敲打在她的神經上。
洞窟內部比外麵更加幽暗、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、水流在這裡似乎平緩了一些,形成一個小小的洄流區。
楊清妮借著水流的力量,掙紮著靠近洞壁邊緣,伸出左手,終於抓住了一塊凸出水麵、相對穩固的岩石。
冰冷的岩石觸感讓她精神一振,
她死死抓住岩石,劇烈地喘息著,胸腔像破舊的風箱般起伏。
斷臂處的疼痛因為暫時擺脫了水流的衝擊而稍有緩解,但失血和寒冷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一**襲來。
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勉強支撐著身體不沉下去,渾濁而警惕的目光,死死投向洞窟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。
鐵鏈聲,就在那黑暗深處,規律地響著。
叮當…嘩啦…
聲音似乎停頓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