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著的士兵看到火藥包,眼睛一瞬間的睜大,手指緊緊的握住長毛,腳都不約而同的往後推,為了活命都不住的往後推,混亂出現。
機會!隻有一瞬!
楊清妮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,那是一種被逼上絕路的絕望。
此時根本不顧斷臂再次撞擊地麵的鑽心劇痛,用儘殘軀最後一絲力量,雙腿猛地蹬地,整個身體如同離弦之箭,狠狠撞向因劇痛而彎腰捂腕的士兵。
“砰!”沉悶的撞擊聲,
那士兵猝不及防、被這豁出性命的衝撞撞得踉蹌後退,腳下踩到濕滑的苔蘚,重心頓時不穩。
這是機會、楊清妮如同靈蛇上身,完好的手死死抓住士兵胸前的皮甲,帶著他一起向後倒去,兩人糾纏著滾倒在地,撞翻了旁邊堆疊的破木桶,發出一連串更大的噪音。
“這邊!這邊有動靜!”
“快過來!”
“抓住她!”
遠處立刻傳來其他追兵的呼喝和急促奔跑的腳步聲,火把的光迅速朝著這個方向彙聚。
“滾開!老瘋子!”被撞倒的士兵又驚又怒,拚命想推開壓在身上的枯瘦身體。
楊清妮卻像水蛭,死死壓著他,用頭撞,用僅存的手撕扯抓撓,甚至用牙齒去咬他能碰到的任何部位。
她不是在戰鬥、她是故意用這副殘破的身體,製造混亂,拖延時間,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!
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!婉兒,快跑!
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士兵身後巷子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
李婉兒瘦小的身影,正如同受驚的狸貓,緊貼著最深的牆根陰影,無聲而迅疾地向著巷子另一端狂奔、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。
另一個士兵已經衝到近前,看到同伴被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太婆纏住,又驚又怒,抬起腳狠狠踹向楊清妮的腰肋。
劇痛讓楊清妮眼前一黑,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,壓製士兵的力量瞬間鬆脫。
被撞倒的士兵趁機猛地將她掀開,狼狽地爬起身,捂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,又驚又怕地盯著地上蜷縮成一團、似乎隻剩一口氣的老太婆。
“老不死的!”踹人的士兵啐了一口,上前一步,手中的刀就要劈下。
“等等!”被割傷手腕的士兵喘著粗氣,眼神凶狠地盯著地上氣息奄奄的楊清妮。
“彆讓她死得太痛快!這老東西邪門!把她捆起來,帶回去給王統領!老子要親手剮了她!”
他想到自己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傷口,恨意滔天。
腳步聲和火把的光徹底包圍了這片汙穢的角落。
幾個士兵粗暴地將蜷縮在地、似乎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楊清妮拖拽起來、一側斷臂軟軟垂著、每一次拖拽都帶來骨頭和地麵摩擦的劇痛,身體的劇痛、能夠讓她一直清醒。
粗糙的繩索緊緊捆住了她手臂和身體、繩子勒進皮肉,她低垂著頭,散亂的白發遮住了大半張臉,也遮住了她臉上沾染的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。
那血跡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,透著一絲詭異的亮色。
“搜仔細點!看看還有沒有同夥!”為首的小隊長厲聲喝道。
士兵們開始在垃圾堆周圍翻找、火光照亮了汙穢的地麵和牆壁上飛濺的血點,也照亮楊清妮腳下那片汙泥——那裡,隻有她一個人的腳印痕跡,深深淺淺,混亂不堪。
楊清妮被兩個士兵粗暴地架著,身體大部分重量都掛在士兵手上腳尖幾乎離地。
她微微掀開沉重的眼皮,渾濁的目光穿透散亂的白發縫隙,死死盯著巷子儘頭那片吞噬了李婉兒身影的黑暗。
沒有追兵朝那個方向去、搜查的動靜都集中在這裡,
成了。
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弛感,混雜著無邊的疲憊,瞬間席捲了她殘破的身體。
放鬆之下輕微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,重新合上了眼睛,彷彿認命般任由士兵拖拽。
身體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已耗儘,隻剩下沉重的軀殼和一絲絲的清醒。
“帶走!”小隊長一揮手,
士兵們架著楊清妮、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的暗巷地麵上,拖著她向巷口移動。
火把的光在她低垂的臉上明滅不定,映照出滿臉的皺紋和嘴角凝固的暗紅、她的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,任由擺布。
唯有那被捆綁斷臂,在每一次拖拽中,都傳來無法忽視的疼痛、無聲地向她宣告著這具軀體的殘破不堪。
士兵們罵罵咧咧遠去的聲音和鐵靴踏地的粘膩聲響漸漸遠去,巷子重新被深沉的黑暗和濃烈的腐臭籠罩。
死寂重新降臨小巷、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犬吠。
就在這片死寂中、巷子儘頭,那堵連線著另一條更偏僻小道的矮牆下,一堆廢棄的竹筐微微動了一下。
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竹筐後極其緩慢、極其謹慎地探出頭來,正是去而複返的李婉兒。
此刻臉色慘白,嘴唇被牙齒咬得幾乎出血,身體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後怕抖個不停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她剛才根本就沒跑遠、老太君豁出命製造的混亂和拖延,給了她短暫的時間。
她沒有跑向預設的逃跑路線,而是憑著對這條暗巷地形的熟悉,冒險繞了個小圈,藏回了離事發地不遠但更隱蔽的小角落。
隻是她看到了老太君被粗暴拖走的那一幕,看到了那刺目的血跡和老太君低垂的頭顱、她覺得她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讓她痛得無法呼吸。
但她卻隻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將所有的嗚咽和恐懼都堵在喉嚨裡。
這是老太君用命換來的機會,不能浪費!
她必須活下去!
必須拿到那封密信!
最後一次確認追兵帶著老太君徹底消失在巷口,李婉兒就像一具被抽乾力氣的破布娃娃,貼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。
恐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、她顫抖著抬起手,抹了一把臉,卻摸到一片濕冷,分不清是頭上的汗還是臉上的淚。
不能停!老太君撐不了多久!
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,燙得她猛地跳了起來。
最後看了一眼老太君被帶走的方向,眼中所有的軟弱和恐懼都被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取代。
轉過身,沒有絲毫猶豫,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,像一頭豹子快速的融入夜色,朝著城隍廟的方向,朝著那塊藏著吳家唯一生機的青磚,發足狂奔。
她從一條更窄、更黑的、幾乎被遺忘的狗洞鑽出去,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