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浩然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,在黑暗的陰影裡疾馳、飛速的奔跑過程中帶動心臟在胸腔裡沉重來回跳動,但每一次的跳動都讓他想起老李臨時前驚恐的眼睛、還有讓他毛骨悚然的窺視。
讓他不敢有絲毫停留、再一次的發力將速度催發到極致,朝著鎮國公府的方向狂奔。
風在耳邊呼嘯、卻吹不散浩然心頭的寒意、後背背著不斷的從寒髓匣子滲透出的冰冷寒意不斷的往背脊上鑽,懷裡那半塊詭異的玉佩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心頭發慌。
百工坊的血腥和那神秘的窺視者,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、心裡預感到有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。
鎮國公府那熟悉的厚重的大門終於出現在視野中、門楣上曆經風霜的「鎮國公府」四個大字,此刻在微熹的晨光裡透著一股浩然正氣的威壓,給他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守門的護衛看清是他立刻開啟門,吳浩然沒有停頓、身形一閃便掠入府內,沉重的府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隔絕了外麵剛剛蘇醒的喧囂。
他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前院曲折的迴廊,直奔府邸深處——祖母楊清妮所居的鬆鶴堂。
沿途遇到的仆役看到他渾身緊繃、麵色沉靜如水的樣子,都屏息垂首不敢多問一句。
整個府邸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中、鬆鶴堂的門虛掩著、吳浩然推門而入,帶進一股清晨的涼氣。
室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、楊清妮並未如往常般在小憩或誦經,而是端坐在窗邊的紫檀太師椅上。
她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,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苟地挽成髻,手裡撚著一串溫潤的紫檀佛珠。
聽到動靜她緩緩睜開眼、那是一雙平靜無波深邃如古井的眼睛,卻在看到吳浩然神情和他身上尚未散儘的肅殺氣息時,驟然凝聚起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。
「祖母!」吳浩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緊繃,幾步搶到楊清妮麵前,單膝跪地。
他迅速解下背後的寒髓匣子雙手奉上,同時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溫涼刺骨的玉佩,一並遞了過去。
「匣子拿到了。」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,語速沉重的說道「但老李頭……死了、是被人滅口、就在百工坊他自己的屋子裡,凶手極其乾淨利落扭斷了老李的脖子。」
楊清妮的目光先落在寒髓匣子上,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有暗流湧動了一下,但並未立刻去接。
她的視線隨即被吳浩然手中那半塊玉佩牢牢吸住,那奇特的扭曲紋路,那溫潤中透出的詭異寒意、讓她撚著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「這玉佩……」楊清妮的聲音低沉下去,有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、手沒有接匣子,而是伸出手,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,輕輕拈起了那半塊玉佩。
玉佩入手冰涼,那股寒意能鑽進骨髓裡。
她將玉佩舉到眼前,迎著窗外漸亮的天光,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那斷裂的邊緣和上麵非花非獸的詭異紋路。
吳浩然緊盯著祖母的反應,補充道:「這是老李頭臨死前,用儘力氣死死攥在手裡的東西,他……他一定知道這玉佩有著什麼!而且,孫兒在檢視現場時,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,但那人極其警覺,身手不弱,孫兒追出去時隻看到一片衣角消失在巷口。」
楊清妮沒有立刻回應,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半塊玉佩上,指腹緩緩摩挲過那斷裂的茬口,又沿著那扭曲的紋路描摹。
時間彷彿在鬆鶴堂內凝固了,檀香的氣息絲絲縷縷彌漫著整個鬆鶴堂,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吳浩然屏住呼吸,他能清晰地看到祖母的眼神,從最初的審視,到凝重,再到一種沉入骨髓的冰冷和……瞭然。
終於,楊清妮放下了舉著玉佩的手,將其緊緊攥在手心,那冰涼的觸感似乎能凍結血液。她抬起眼,看向吳浩然,那雙曾經叱吒沙場、此刻因歲月和重生而更顯深沉的眼眸裡,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寒意和一絲……果然如此的凜冽殺機。
「玉……」楊清妮的聲音很輕,卻像淬了冰的鋼針,紮進空氣裡,「果然是它。」吳浩然心頭劇震:「祖母,這玉佩……真的是您追查的『詭玉』?」
「不錯。」楊清妮緩緩點頭,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,「這半塊玉佩,就是那傳說中的『詭玉』碎片。它本身並無大用,但它所代表的……是一個訊號,一個標誌。」
她的目光投向虛空,彷彿穿透了牆壁,看到了某個極其遙遠又極其危險的所在。
「什麼標誌?」吳浩然追問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楊清妮收回目光,重新聚焦在吳浩然臉上,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將他洞穿:「一個早已被塵封、被遺忘,卻從未真正消失的……古老盟約的標誌。
一個將朝堂、北蠻,甚至可能……更深處的不祥之物,聯結在一起的……『暗河』印記!」
「暗河?」吳浩然瞳孔驟縮,這個陌生的名字帶著一股不祥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。
「一個組織,或者說,一股潛藏在王朝陰影裡,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勢力。」
楊清妮的聲音冰冷刺骨,握著玉佩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「他們如同地底的暗流,無聲無息無孔不入,操縱權柄挑起紛爭,收割混亂。
老國公戰死,吳家軍近年來的處處掣肘……恐怕都少不了他們的影子,隻是沒想到,他們竟敢將這『暗河』之印,堂而皇之地露出來!」
「丞相府?趙無極?」吳浩然立刻聯想到最大的敵人。
「趙無極?」楊清妮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、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,隻有刻骨的蔑視。
「他?或許隻是一條被推到台前、自以為是的惡犬罷了,能驅使『暗河』印記的,豈是他那種貨色能完全掌控的,這半塊玉佩出現在老李頭手裡、又引來滅口和窺視,隻能說明一件事。」
楊清妮的聲音陡然拔高、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和森然。
「我們追查的方向、觸到了他們真正的痛處,這半塊玉佩,就是開啟那驚天陰謀的鑰匙,它證明那潛藏的毒蛇,已經被驚動了。」
她猛地站起身雖然年逾七旬身形略顯佝僂,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卻散發出千軍萬馬般的凜冽氣勢。
她將手中的半塊玉佩和寒髓匣子緊緊攥在一起,目光如電掃過吳浩然。
「立刻傳令下去!」楊清妮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。
「府內提升至戰時戒備、所有知曉老李頭行蹤、接觸過寒髓匣子相關事宜的人,無論內外全部隔離、由你親自帶心腹審問,今日百工坊之事對外隻言是匠人暴病身亡,嚴密封鎖所有關於玉佩和窺視者的訊息。」
她向前一步,靠近吳浩然,壓低的聲音如同低沉的風箱般,「孫兒真正的風暴,來了這半塊玉佩和匣子裡的東西,就是風暴的核心,從現在起府內每一寸土地,每一個人都可能藏著『暗河』的眼睛和耳朵,我們祖孫二人要在這虎狼環伺之中,撕開這滔天陰謀的第一道口子,你、怕不怕?」
吳浩然迎著祖母那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目光,胸中所有的不安和驚恐瞬間被點燃,化作熾烈的戰意。
他挺直胸膛眼神沒有絲毫退縮,聲音沉穩而堅定:「孫兒在!吳家的刀,從未生鏽!祖母所指,便是孫兒刀鋒所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