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他抬手敲響了桌上的銅鈴。
那銅鈴非金非銅,乃是用深海寒鐵鍛造而成,鈴身刻著細密的纏枝血紋,與密室中的符文同出一脈。
鈴聲清脆,卻不刺耳,如同水滴落在冰麵,帶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,穿透書房厚重的牆壁,傳到庭院深處。
不過片刻,門外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,彷彿踏在雲端,落地無聲。
緊接著,一名身著黑衣、麵戴麵罩的死士推門而入。
那黑衣是用烏蠶絲混著獸骨絲織就,刀槍難入,水火不侵,連月光都無法在衣料上留下半點痕跡。
麵罩遮住了死士的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,那雙眼眸漆黑如墨。
沒有一絲神采,彷彿被抽走了靈魂,隻剩下執行命令的本能。
他走到書桌前,躬身行禮,動作標準得如同尺量過一般,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一股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「主人。」
這聲音並非天生如此,而是被慕容淵用血契之力改造過的結果。
慕容家族的死士,皆是從小被擄掠而來的孤兒。
自幼服食秘藥,被斬斷七情六慾,再用精血種下血契,終生隻認慕容淵一人為主,生死皆由他掌控。
慕容淵沒有抬頭,目光依舊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裡。
手指輕輕摩挲著密報的邊緣,那密報是用特製的桑皮紙書寫,入水不化,遇火不燃。
上麵的字跡用的是墨魚汁,尋常人根本無法辨認。
「將這份密報送往北疆,交給妖族的黑風統領。」
他的聲音冰冷刺骨,沒有一絲溫度,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。「讓他務必在吳浩然小隊找到祭壇之前,將其徹底殲滅,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。」
說到「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」時。
慕容淵的指尖微微用力,密報的邊緣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皺。他想起吳浩然那張年輕的臉,與百年前的吳國公如出一轍,同樣的眉眼,同樣的傲骨,同樣的礙眼。
當年吳國公率領大軍封印妖王,壞了慕容先祖的大事,如今他的孫子又想壞自己的好事,真是天道輪回。
不過這一次,他絕不會讓吳家的人活著走出北方山脈。
慕容淵緩緩抬起手,將密報遞了過去。
死士垂著頭,雙手恭敬地接過密報,指尖觸碰到桑皮紙的瞬間。
身體微微一顫,顯然是密報上殘留的血契之力讓他感到了不適。
但他沒有絲毫猶豫,小心翼翼地將密報藏入懷中貼身的夾層裡。
那裡有一層用妖獸皮毛做的內襯,能隔絕一切探查的力量。
「屬下遵命。」
死士再次躬身行禮,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話音落下,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也沒有再多看一眼,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。
他的腳步依舊輕盈,如同鬼魅一般,眨眼間便消失在書房的門口。
庭院裡的月光被雲層遮蔽,隻剩下一片濃墨般的黑暗,死士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慕容淵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夜風裹挾著都城的寒氣,呼嘯著灌入書房,吹拂著他的月白色錦袍,衣袂翻飛,如同月下的鬼魅。
他攏了攏衣領,目光望向庭院深處,那裡種植著一片紫竹。
紫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,隱約能看到幾道黑影在竹林間穿梭。
那是慕容家族的暗衛,日夜守護著這座宅院,也守護著他的秘密。
都城的夜色深沉得如同化不開的墨,街道上空無一人,隻有零星的燈籠在街角搖曳,散發出微弱的光芒。
遠處的皇宮方向,隱隱有燈火閃爍,那是禁軍的巡邏隊,火把的光芒在夜空中連成一片,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。
慕容淵望著那片燈火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。
那貪婪如同餓狼看到了肥美的獵物,那狠厲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的咽喉。
他心中暗暗思索著政變的每一個細節,確保萬無一失。
他早已在皇宮中安插了數十名暗線,有太監,有宮女,有禁軍的小校,甚至還有幾位不得誌的宗室子弟。
這些人或是被他用重金收買,或是被他用把柄要挾,或是被他用血契控製。
早已成了他手中的棋子,隻待月圓之夜,便能裡應外合,一舉拿下皇宮。
他還在都城的各個城門佈下了人手,那些人皆是慕容家族豢養的私兵。
平日裡偽裝成商販、車夫、流民,散佈在城門附近,隻待他一聲令下。
便能關閉城門,封鎖交通,斷絕皇宮與外界的聯係。
至於朝堂上的那些文官,慕容淵更是不屑一顧。
他們大多貪生怕死,趨炎附勢,平日裡隻會互相傾軋,爭權奪利,根本成不了氣候。
他早已派人暗中聯絡了幾位手握兵權的武將,許以高官厚祿。那些武將皆是見利忘義之輩,早已暗中投靠了他。
隻待政變成功,便會率軍入城,為他保駕護航。
唯一讓他有些忌憚的,便是楊老太君。
那老婦人年逾七旬,卻依舊精神矍鑠,心思縝密得如同蛛網。楊家世代忠良,在軍中與朝堂都有著深厚的根基。
雖然後來吳國公戰死沙場,楊家勢力有所衰退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楊老太君更是精明過人,深藏不露。
慕容淵想起楊老太君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,心中便泛起一絲寒意。
他知道,那老婦人絕不會坐視他篡奪皇位,必然會從中作梗。不過他早已想好應對之策,他會在政變發動的同時,派人包圍楊府,將楊家上下一網打儘,斬草除根,永絕後患。
慕容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身著龍袍,站在皇宮的太和殿上,接受百官朝拜的場景。
百年的等待,百年的蟄伏,慕容家族曆代族人的隱忍與犧牲,終於要在他這一代開花結果。
與此同時,都城另一處隱秘的宅院之中。
這座宅院比慕容淵的府邸更加低調,坐落在都城最偏僻的西巷深處,周圍皆是破敗的民房,平日裡鮮有人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