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,也依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,與周圍蕭瑟的風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劉謙將請柬遞到沈煉麵前,笑容愈發溫和。
「殿下說,關於蛇形組織的事,他有重要的線索要告訴你。」
「蛇形組織」五個字一出,沈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著那封燙金的請柬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韁繩上的防滑紋路。
他與二皇子素無往來,甚至可以說,兩人之間還存在著某種隱性的對立。
二皇子蕭衡,是當今聖上的次子,素有賢名,在朝堂上拉攏了不少官員,與太子蕭燁明爭暗鬥多年。
而沈煉身為錦衣衛,向來隻對聖上負責,不偏不倚,自然也就成了二皇子想要拉攏卻又無法拉攏的物件。
他怎麼會突然關心起蛇形組織的事?
還特意派親信在半路上攔截自己,說是有重要線索。
沈煉的心中冷笑一聲,這請柬哪裡是什麼邀請,分明是一張催命符,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。
這幾年,就曾聽聞二皇子在關市有不少產業,涉及鹽鐵、皮毛等多項交易。
而蛇形組織走私的物品,恰好與這些產業有所重疊。
當時他就懷疑二皇子與蛇形組織之間有牽連,隻是苦於沒有證據。
如今二皇子主動找上門來,說是有線索,這背後的用意,恐怕不簡單。
「沈大人?」劉謙見沈煉遲遲沒有接請柬,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,語氣中多了幾分試探。
「殿下還在府中等著您,若是去晚了,怕是會誤了大事。」
沈煉抬起頭,目光落在劉謙的臉上。
他注意到劉謙的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像是被刀劃傷的,雖然經過了精心的修飾,但在近距離觀察下依舊清晰可見。這樣的疤痕,不像是文官會有的,倒像是常年習武之人留下的。
看來這個劉謙,不僅僅是二皇子的親信,還是他身邊的護衛高手。
「二皇子怎麼知道我會走這條道?」
沈煉突然問道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。
他此次回京的行程十分隱秘,除了錦衣衛內部和兵部的少數幾人之外,很少有人知道。
二皇子能精準地派人在半路上攔截他,這本身就很不正常。
劉謙的笑容不變,從容地回答道。
「殿下心係邊關安危,一直關注著沈大人的動向。」
「得知您要回京複命,特意命在下在此等候,就是為了能及時將蛇形組織的線索告知您,以免耽誤了追查的大事。」
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,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沈煉心中瞭然,看來二皇子在錦衣衛內部或者兵部安插了眼線,否則不可能如此清楚他的行程。
這也從側麵印證了,二皇子對他的關注,遠比他想象的要多。
他低頭再次看向那封請柬,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錦緞的質感,溫熱而順滑,與周圍冰冷的風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
他知道,這是一個陷阱,一旦他接過這封請柬,前往二皇子的府邸,就可能再也無法全身而退。
二皇子或許會用蛇形組織的線索作為誘餌,逼迫他站隊,加入自己的陣營;
或許會直接將他誣陷為蛇形組織的同黨,借機除掉他這個眼中釘。
無論哪種結果,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可是他能拒絕嗎?不能。
腦海中突然閃過三個月前在關市看到的場景。
那是一個寒冷的清晨,他帶著錦衣衛在關市巡查,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跪在雪地裡,哭訴求情。
他們的糧食被蛇形組織的人搶走,牛羊被宰殺,就連過冬的棉衣都被搜刮一空。
其中有一個老婦人,抱著已經凍得奄奄一息的孫子,跪在他麵前,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,鮮血染紅了積雪。
「沈大人,求您為我們做主啊!」
老婦人的聲音嘶啞,帶著絕望的哭腔,那眼神中的無助與期盼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還有他的戰友,錦衣衛千戶李默。上個月在追查蛇形組織的一個據點時,遭到了埋伏,身中數刀,當場犧牲。
李默的屍體被抬回來時,臉上還帶著不甘的神色,他的手中緊緊攥著半塊蛇形組織的令牌。
李默的妻子剛懷孕不久,得知訊息後當場昏了過去,醒來後整日以淚洗麵。
沈煉去看望她時,她隻是拉著沈煉的手,哽咽著說。
「沈大人,求您一定要抓住凶手,為李默報仇。」
邊關的百姓在受苦,他的戰友在流血。
而蛇形組織就像一顆毒瘤,在大雍的邊境不斷蔓延,威脅著邊關的安全,動搖著大雍的江山根基。
他是青城司衛,是聖上親封的北鎮撫司僉事,守護邊關百姓,維護大雍的穩定,是他的職責,也是他的使命。
為了查清蛇形組織的底細,為了給死去的戰友報仇,為了讓邊關的百姓能過上安穩的日子。
彆說這隻是一個可能有去無回的陷阱,就算是刀山火海,他也必須闖一闖。
「好,我跟你去。」沈煉突然開口,聲音斬釘截鐵。
他伸出手,接過了那封燙金的請柬,將它揣進了懷裡。
請柬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遞到他的麵板上,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即將麵臨的危險。
劉謙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切了一些,他拱手道。
「沈大人深明大義,殿下若是知道了,定會十分欣慰。」
「周衝,」沈煉轉頭看向身後的隨從,將自己的行囊遞給他。「你帶著賬本,先去昌平驛等候,我處理完事情就去找你。若是三天後我還沒回來,你就帶著賬本直接回京,將它交給鎮撫使大人。」
他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種交代後事的意味。
周衝臉色一變,急忙道:「大人,二皇子的府邸凶險萬分,您不能一個人去!我跟您一起去,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「不必。」沈煉搖了搖頭。
「你留在這裡,保護好賬本,比跟我去更重要。這賬本是追查蛇形組織的關鍵,絕不能有任何閃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