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喊著,同時一把推開身邊的小六,「小心!」
一支羽箭擦著小六的耳朵飛了過去,釘在後麵的箭樓柱子上,箭尾還在嗡嗡作響。
小六嚇得臉色發白,連忙撿起地上的弓,「將軍,我沒事!」秦嶽沒工夫理他,因為已經有北狄騎兵衝到了城牆下,他們舉著雲梯,開始往城牆上爬。
雲梯的頂端帶著鐵鉤,「哢噠」一聲鉤住了垛口,一個北狄士兵抓著雲梯,齜牙咧嘴地往上爬,距離垛口隻剩下三步。
秦嶽縱身一躍,踩在垛口上,虎頭刀迎著那個士兵的腦袋砍了下去。
刀身與士兵的頭盔相撞,發出「當」的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。那個士兵悶哼一聲,頭盔被砍出一道深痕,人卻沒掉下去,反而伸手抓住了秦嶽的刀鞘。
秦嶽手腕一翻,刀身順勢往下劃,割斷了士兵的手指,鮮血噴了他一臉。
士兵慘叫著墜落城下,秦嶽低頭時,看見掉在地上的手指還在抽動著。
「將軍,小心背後!」小六的喊聲剛落,秦嶽就感覺背後一陣風襲來。
他猛地轉身,看見一個北狄騎兵竟然借著戰馬的衝力,跳上了城牆,馬刀正朝著他的後背劈來。
秦嶽來不及躲閃,隻能將虎頭刀橫在身後。「當」的一聲,馬刀砍在虎頭刀上,巨大的力量震得秦嶽胳膊發麻,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兩步。
那個北狄騎兵落地後,順勢又是一刀,刀勢又快又狠。
秦嶽咬著牙,側身避開,同時一腳踹在對方的馬腹上。
那匹馬吃痛,嘶鳴著揚起前蹄,將騎兵掀翻在地。
秦嶽趁機上前,虎頭刀直直刺進了騎兵的胸膛。
刀刃穿透皮甲的瞬間,他能感覺到刀尖觸到骨頭的阻力。
緊接著一股溫熱的鮮血順著刀身流到了他的手上,黏糊糊的,帶著一股鐵鏽的腥味。
「將軍!您沒事吧?」
周猛殺了回來,他的長戟上掛著幾個北狄人的頭顱,臉上和甲冑上全是血,看起來像個血人。
秦嶽搖了搖頭,擦了擦臉上的血。
「左翼怎麼樣了?」
「守住了!就是老張……老張他沒挺住。」
周猛的聲音低了下去,秦嶽心裡一沉。老張是輜重營的營官,和他一起參軍二十多年,昨天還笑著說等打完仗,要回家給兒子娶媳婦。
他順著周猛的目光看去,隻見城牆的角落裡,幾個士兵正抬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往城下走。
白佈下麵,露出一截大腳趾的破舊布鞋。
那是老張的鞋,還是去年秦嶽看著老張的腳長滿了凍瘡送給他的。
秦嶽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裡隻剩下冰冷的殺意。
「告訴兄弟們,老張的仇,咱們今天必須馬上報、不能過夜!」
北狄人的進攻越來越瘋狂。
他們改變了戰術,不再是一擁而上,而是分成了幾隊,采取車輪戰不斷衝擊城牆,像是要耗儘鎮北軍的體力。
秦嶽的胳膊已經開始發酸,虎頭刀砍得捲了刃,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,疼得鑽心。
小六在他身邊,箭已經射完了,正拿著一把短刀,和一個爬上城牆的北狄士兵搏鬥。
那士兵比小六還高一個頭,一刀砍在小六的胳膊上,鮮血瞬間噴了出來。
「小兔崽子!竟敢傷我的人!」
秦嶽怒吼著衝過去,虎頭刀從側麵劈向那個士兵的脖子。
士兵來不及躲閃,腦袋「咕嚕」一聲飛了出去,掉到了城牆邊,眼睛還圓睜著。
秦嶽一把拉過小六,撕下自己的戰袍,給他包紮傷口,「撐得住嗎?」
小六咬著牙,點了點頭。
「將軍,我還能打!」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手卻緊緊握著短刀。
太陽升到了頭頂,陽光被煙塵遮得昏暗,戰場上的血腥味越來越濃,蓋過了風裡的沙礫味。
秦嶽靠在垛口上,稍微喘了口氣。
他低頭看向城下,北狄人的屍體堆成了小山,戰馬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。
土地被血浸透,染紅了城牆下的土地,連旁邊的護城河都變成了暗紅色。
就算這樣北狄人旗幟還是依舊在煙塵中飄揚,他們的衝鋒不怕死的往前衝。
「將軍,水!」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提著水桶跑了過來,她的頭發亂了,臉上沾著灰,手卻穩穩地把水遞給秦嶽。
秦嶽接過水囊,喝了一口,水帶著一絲甜味,是城裡的井水。「多謝大娘。」
婦人擺了擺手,「將軍們為我們守關,我們做點事算什麼。我家男人也在城上,他說跟著將軍,死也值。」
她說著,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在搬礌石的壯漢,壯漢回過頭,朝著秦嶽咧嘴一笑,露出了缺了一顆牙的嘴。
秦嶽的心猛地一暖。他想起早上出發前,妻子給他縫補的甲冑,想起兒子抱著他的腿,哭著說「爹不要走」。
他守在這裡,守的不是冰冷的城牆,是這些人的笑容,是城裡的炊煙,是兒子的哭聲。
他把水囊遞給小六,「喝了,纔有力氣繼續打。」
就在這時,北狄人的陣形忽然變了。
他們的騎兵開始往兩邊退,中間讓出一條道,緊接著,一陣「咚咚咚」的鼓聲傳來,比之前的馬蹄聲還要沉悶。
秦嶽皺起眉頭,「不好,是撞城車!」他連忙爬上箭樓的最高處,舉著望遠鏡看去、見道北狄人推著十幾輛巨大的撞城車,正朝著城門的方向移動。
撞城車的車身是用粗壯結實的圓木做成的,外麵裹著厚厚的鐵皮。
上麵還插著鋒利的鐵刺,最前麵是一個巨大的鐵錘,看起來就像一頭行走的鋼鐵巨獸。
「周猛!帶五十人去守城門!用火藥包!」
秦嶽大喊著。火藥包是鎮北軍的秘密武器,用麻布包裹著火藥。
外麵纏著鐵絲,扔出去一炸,能把方圓幾丈內的人都炸飛。周猛應了一聲,扛起幾包火藥包,就往城門樓跑去。
秦嶽則指揮著弓手,集中火力射擊推撞城車的北狄士兵。
箭雨密集地落在撞城車的周圍,推撞城車的北狄士兵一個個倒下,但後麵的人踩著前麵倒下的人繼續推著撞城車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