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清妮的命令如同驚雷劈開婉兒腦海中的恐懼。
吳浩然沒有絲毫猶豫,反手一推李婉兒後背,「走!」力道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三人如同離弦之箭,朝著那座散發著蠻荒氣息的黑色祭壇猛衝過去。
腳下巨大的黑石地磚冰冷堅硬、每一次落腳都激起輕微的震動,在這死寂空曠的空間裡被放大、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。
身後那股混合著腐朽與濃烈血腥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、緊緊追隨而來越來越近。
祭壇後方那片漆黑的黑暗中、再沒有傳出那沉重遲緩的拖行聲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、就像巨大物體在地麵緩緩摩擦挪移發出的聲音,空氣都隨之震顫。
「彆回頭!」楊清妮低喝,聲音帶著久經沙場的冷靜。
她手中的玉佩光線被她死死聚攏在前方,如同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劍,精準地照亮通往祭壇頂端的石階。
石階同樣是那種沉重的整塊黑石鋪成,邊緣粗糲,每一級都異常陡,對楊清妮這具七旬身軀是極大的考驗。
吳浩然一個箭步移到楊清妮身側手臂一抄,穩穩托住她的肘部半扶半架,幫助她迅速向上攀登。
李婉兒緊跟在最後呼吸粗重、臉上布滿汗珠不斷地滴落在黑色岩石上麵,手臂微微的顫抖,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手腳並用地攀爬著,不敢有絲毫停頓。
李婉兒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鬱,麵板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,彷彿被不知名的大恐怖盯上,冰冷的視線穿透黑暗鎖定著他們。
祭壇後方那低沉的摩擦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瞬,像是某種龐大的物體砸在地麵,整個祭壇都傳來清晰的震動、碎石簌簌落下。
「快!」吳浩然低吼、幾乎是半抱著楊清妮,一步跨越三級石階。
李婉兒咬緊牙關、指甲摳進粗糙的石縫拚命跟上。
終於,三人狼狽地衝上了祭壇頂端。
平台並不寬闊中央的景象讓疾衝上來的三人硬生生刹住了腳步。
一口巨大的石棺靜靜地躺在祭壇中央、通體與祭壇相同的沉重黑石雕鑿而成,表麵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展現出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肅穆。
然而,當楊清妮手中玉佩的幽光掃過石棺表麵時,那密密麻麻、遍佈棺蓋和四周棺壁的陰刻線條驟然顯現。
線條扭曲盤繞,帶著一種原始而詭異的律動、它們並非雜亂無章、而是共同構成了一條條形態猙獰的蛇形圖案,這些蛇形符文比祭壇基座上的標記更加繁複、更加形象,蛇頭昂起蛇信吐出,冰冷的幽暗線條在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,散發著陰冷氣息。
這正是他們一直在追尋的,「蝰蛇」最核心的印記!
「咚——咚!」祭壇下方猛地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,整個祭壇劇烈晃動,就像是一枚巨大的攻城錘狠狠撞擊在石板上麵、石板碎石飛濺邊緣的石塊崩裂滾落。
緊接著是某種物體被強行拖拽、與地麵發出刺耳刮擦的噪音,伴隨著一種低沉、壓抑、彷彿來自黑暗深淵的嘶鳴,正快速逼近祭壇。
「那東西要上來了,祖母!」吳浩然猛地轉身,長劍出鞘,雪亮的劍鋒直指石階入口,全身肌肉繃緊,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,決然擋在楊清妮身前。
臂膀上未處理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順著緊握劍柄的手指滴落在黑石地麵上,砸出一小片暗色的水坑。
李婉兒臉色煞白身體抖得厲害,手無意識地也拔出隨身的短匕,緊緊護在楊清妮另一側,目光死死盯著那唯一的入口。
楊清妮的心臟在胸腔裡發出咚咚的聲音。
祭壇下的恐怖在步步緊逼,退路早已斷絕。
而眼前這口刻滿「蝰蛇」符文的石棺,是他們逃生的唯一出路,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機。
楊清妮眼中厲色一閃而過、沒有絲毫猶豫,將手中的玉佩猛地按向石棺棺蓋中央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下。
那凹陷的邊緣、竟與玉佩邊緣的弧度完美契合。
「嗡——」玉佩嵌入的瞬間、整個石棺猛地一震,棺蓋與棺體接觸的縫隙中、驟然迸發出強烈的幽綠色光芒,那光芒並非玉佩本身的冷光,而是一種更加粘稠、更加幽暗、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鬼火。
伴隨著光芒的出現、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如同封印萬年的毒氣罐子被揭開,猛地從棺蓋縫隙中噴湧而出,那腥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,帶著強烈的腐朽與鐵鏽混合的味道,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腥臭,瞬間充斥了整個祭壇頂端。
李婉兒猝不及防,被這股氣體迎麵一擊,胃裡翻江倒海,哇的一聲彎腰乾嘔起來,眼淚都嗆了出來。
吳浩然也悶哼一聲、屏住呼吸,握劍的手青筋暴起,強忍著生理上出現的強烈不適,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石階入口。
楊清妮首當其衝、濃烈的腥臭幾乎讓她窒息,臉色一白,眼前陣陣發黑,胸口上氣血翻騰。
但曆經滄桑的眼眸卻爆發出更加銳利的光芒,她死死咬緊牙關、喉嚨滾動,硬生生將湧上來的惡心壓了下去,身體如同紮根在祭壇上的磐石,半步不移。
「嘎吱……嘎吱……」沉重的摩擦聲伴隨著幽綠光芒的閃動,巨大的黑石棺蓋在令人牙酸的聲響中,開始緩緩地、異常緩慢地向一側移動。
祭壇下方,那沉重拖拽和低沉嘶鳴的聲音已經響徹在耳邊,腥風撲麵、帶著一股更加龐大、更加暴虐的氣流,攪動入口處的黑暗光線扭曲起來。
棺蓋移開一道足以探入手臂的縫隙、更加濃鬱的幽綠光芒混合著腥臭無比的氣味從縫隙中瘋狂傾瀉而出。
時間!沒有時間了!楊清妮眼中沒有絲毫恐懼,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定。
她猛地一步上前,不顧那足以熏倒人的腥臭,借著玉佩和棺內幽暗的光線,毫不猶豫地探身向石棺內部看去、棺內沒有預想中的屍骸枯骨。
幽綠的光芒映照下、隻有一本……。
一本由某種不知名暗褐色皮革製成的書冊。
書冊不算厚、邊緣已經磨損捲曲,封麵上沒有任何文字、隻有一條同樣用陰刻手法勾勒出的、盤繞昂首的蝰蛇圖案,與棺外符文如出一轍、在幽光下泛著詭異的色澤。
書冊靜靜地躺在棺底,彷彿早已在此。
「咚!」一聲更加劇烈的撞擊狠狠砸在祭壇底部。
整個祭壇如同被巨人搖動、整個石壁猛烈搖晃,入口處的黑暗被徹底撕裂開來,一隻覆蓋著暗黑色的發出幽暗的鱗片的巨大利爪,猛地扒住了祭壇邊緣的石階。
那爪子巨大無比、僅僅顯露的一根爪尖就比吳浩然整個身軀還要龐大。
碎石如同暴雨般從爪下崩落、伴隨著巨爪的出現,一股遠比石棺腥氣更加恐怖、更加原始的凶煞之氣,如同火山爆發般衝天而起。
那低沉壓抑的嘶鳴瞬間轉為一聲震耳欲聾、充滿暴怒咆哮。
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這一吼之下瞬間整個空間都是巨大的回聲!吳浩然耳朵流出一絲絲的血絲,手中的長劍發出嗡鳴,他全身的罡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,形成一層凝實的護罩擋在楊清妮身前,厲聲嘶吼:「祖母!快!」
李婉兒被那恐怖的咆哮震得雙耳嗡鳴、幾乎癱軟在地,隻能用儘全身力氣抓緊短匕,絕望地看著那隻扒上祭壇的巨爪正緩緩用力,試圖將後麵那更加龐大的恐怖身軀拖拽上來。
生死一線之間、楊清妮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,瞬間掃過棺內的書冊。
在那幽綠光芒的映照下,她清晰地看到書冊翻開的書頁上,同樣用暗褐色、彷彿乾涸血跡寫就的字跡一閃而過。
其中兩個詞,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進了她的眼中。
「……老國公……北蠻……毒……」滔天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機在她眼中轟然炸開、所有猜測,所有懷疑,在這一刻被這零星字句瞬間點燃。
那深埋心底支撐她重生的血海深仇,如同火山熔岩找到了出口噴湧而出,她沒有任何猶豫也根本來不及思考。
在吳浩然厲吼的瞬間、在巨爪發力之下、那恐怖前爪已經攀上祭壇的台階。
楊清妮的手臂如同閃電般探入石棺,她的手精準地抓住了那本暗褐色的皮冊,入手冰涼帶著石棺特有的陰冷和皮革的輕柔質感。
「走!」楊清妮厲喝一聲,猛地抽手!那本記載著「蝰蛇」秘密與老國公戰死真相的古籍,被她牢牢抓在手中。就在她抽出手臂的一瞬間,那隻扒在祭壇邊緣的巨爪猛地向上一撐。
一個龐大到遮蔽了入口處所有光線的恐怖頭顱,帶著覆蓋厚重甲殼的猙獰前肢,猛地從祭壇邊緣探了上來。
一雙巨大無比、深陷在甲殼褶皺中的灰白眼眸驟然睜開,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,瞬間鎖定了祭壇頂端的三個渺小身影。
那眼中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,隻有最原始的、對闖入者的冰冷殺意和看到食物的貪婪!
腥風化作實質的狂流,伴隨著一聲更加狂暴、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咆哮,轟然席捲整個祭壇頂端。
楊清妮攥緊手中冰冷的書冊,那觸感如同握住了一塊寒冰直透骨髓。
祭壇在巨獸的咆哮中劇烈震顫,碎石簌簌滾落,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當頭罩下。
楊清妮往上抬頭,迎上那雙從黑暗中探出的、巨大而渾濁的灰白眼眸,那裡麵隻有純粹的毀滅**。
吳浩然持劍的手臂肌肉賁張,劍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,卻依舊死死擋在她身前。
李婉兒緊貼著她,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,短匕的刃尖在幽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寒芒。
沒有退路。隻有手中這本來自石棺的書冊,是唯一的變數,也是唯一的希望。
楊清妮沒有絲毫遲疑,聲音穿透巨獸的咆哮,斬釘截鐵:「浩然,婉兒,護住我片刻!」「這書,老身先看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