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天壇之上,琉璃瓦在晨光中折射出溫潤的寶藍色光暈。三層漢白玉壇體如坐落在雲端的玉階,每一級石階都由匠人精雕細琢。
纏枝蓮紋蜿蜒如活物,雲雷圖案棱角分明,曆經百年風雨衝刷,石縫間仍殘留著當年皇家工匠的鑿痕。
壇周的蒼柏鬱鬱蔥蔥,樹乾需兩人合抱,枝葉交錯如傘,樹影婆娑間。
隱約可見懸掛在枝乾上的黃色符紙,符角被風吹得微微顫動,散發出淡淡的硃砂香氣。
與壇頂鎏金香爐中飄出的檀香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獨特的莊嚴肅穆氣息。
天壇之下,方圓三裡早已被羽林衛嚴密戒嚴。
青色的軍帳在道旁整齊排列,帳前士兵手持長戟,甲葉戟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甲葉碰撞發出細碎的“甲甲”聲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,生怕驚擾了即將開始的祭天盛典。
百姓們則被攔在警戒線外,扶老攜幼地擠在街口,人人臉上都帶著肅穆與期待。
人群中,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正踮著腳張望,被身旁的母親按住肩膀。
“彆鬨,祭天是大事,容不得半點喧嘩。”
孩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。
壇體的三層結構此刻已劃分出清晰的功能區域。
頂層是祭天核心,正中央擺放著鎏金香爐與三牲祭品。
太祖以來七位先帝的靈位依次排開,靈位前的青銅燭台上,牛油蠟燭已被點燃。
火焰穩穩地跳動著,映得靈位上的金字熠熠生輝。
中間一層鋪著紅色氈毯,文武百官按品級高低依次站立,身著各色官袍的身影連成一片,像打翻了的顏料盤,卻又在肅穆的氛圍中透著規整。
最下層的護衛區域裡,羽林衛士兵呈方陣排列,長槍斜指地麵,槍尖的寒光與壇頂的陽光遙相呼應。
士兵們腰桿挺直,如同一尊尊鐵塔。
楊清妮站在天壇東側的角樓旁,銀色鎧甲貼合地裹著她的身軀。
甲片由上千片精鋼打磨而成,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卻堅如磐石,邊緣鍍著一層暗金,在晨光中流轉著冷冽的光澤。
鎧甲的肩甲處雕刻著展翅的雄鷹,鷹喙尖銳,羽翼上的紋路清晰可見,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。
這是楊家世代相傳的“鎮嶽甲”,當年她父親便是穿著這套鎧甲戰死在抗妖前線。
甲片上還殘留著一道深深的妖爪劃痕,那是父親用生命換來的榮耀。
她右手緊握斷妖劍的劍柄,深褐色的檀木劍柄被楊家幾代人摩挲得光滑溫潤。
上麵刻著的“除妖衛道”四個字已有些模糊,卻在她的掌心烙下滾燙的溫度。
劍鞘上鑲嵌的七顆夜明珠,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瑩光,與她眼底的警惕相互映襯。
她的左手不自覺地撫過肩甲上的劃痕,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,父親臨終前的囑托在耳邊回響。
“清妮,楊家的使命,就是守護這片土地,哪怕付出生命。”
“老太君,晨間的露水重,你的甲縫裡都滲進潮氣了。”
身旁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,羽林衛副統領周泰提著一個油布包走來。
他年近五十,兩鬢已有些斑白,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,從眉骨延伸到臉頰,那是在邊境抗妖時留下的。
他的步伐沉穩,每一步都踏得堅實,手中的油布包用麻繩捆得緊緊的,裡麵是專為鎧甲保養的蠟油。
“這是特製的蠟油,加了些硃砂粉末,不僅能防卡殼,還能驅些低等妖邪。”
周泰將油布包遞過去。
“昨晚探子來報,京郊的狐妖活動頻繁,我總覺得今天不會太平。”
“你看那風向,明明是晴天,卻總刮著一股子陰冷的風。”連日來的緊張讓她的麵部肌肉有些緊繃。
接過油布包時,指尖觸到對方粗糙的掌心——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厚繭,比她記憶中更厚了些。
“昨晚探子來報,京郊黑風山一帶,有農戶家的牲畜被吸乾了精血。”
“現場隻留下一縷黑色妖氣,和三十年前太廟的一模一樣。”“你看那風向,明明是晴天,卻總刮著一股子陰冷的風,吹在身上像冰碴子似的。”
她朝著壇周的蒼柏努了努嘴,“剛才那陣風,把符紙都吹得貼在樹乾上了,正常的風可沒這麼邪性。”
周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隻見壇周的蒼柏枝葉突然朝一個方向倒伏。
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,風裡果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,不像山間的草木香,反倒像腐肉混合著鐵鏽的味道。
他臉色一沉,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刀,刀鞘與甲片碰撞發出“哢嗒”一聲。
“放心,羽林衛五千弟兄都在這兒,壇下的每條街口都設了崗,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。”
周泰的聲音斬釘截鐵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楊清妮深吸一口氣,將蠟油均勻地塗在甲縫裡,冰涼的蠟油順著甲片縫隙流下,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。
她再次掃視周圍,目光掠過天壇的每一個角落。
楊清妮深吸一口氣,將蠟油均勻地塗在甲縫裡,冰涼的蠟油順著甲片縫隙流下。
遇到體溫漸漸融化,在甲片間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,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。
她再次掃視周圍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掠過天壇的每一個角落。
西南角的銅鼎旁,兩個“侍衛”正彎腰擦拭鼎身,其中一人抬手時。
袖口露出半截青色的箭羽,那是青城司特製的箭羽,箭羽根部刻著一個小小的“青”字。
北側的台階下,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對著巡邏的士兵笑。他的糖葫蘆串得格外整齊,糖衣光滑透亮,卻在轉身的瞬間,將一枚銅錢大小的符咒貼在了台階的石縫裡,那是青城司的聯絡暗號。
東側的角樓陰影裡,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整理著貨物,擔子上的綢緞下麵,露出了半截弩箭的箭尖。
這些都是沈煉安排的暗哨,每一個人的位置都經過精心測算,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監視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