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我來。”她邁步走向鬆林深處,那裡孤零零地躺著莫赤的屍體。
狼王的雙眼還圓睜著,胸口的傷口猙獰可怖,腰間的狼頭彎刀還在泛著冷光。
楊清妮彎腰撿起那把刀,遞給吳浩然:“你看看這刀的紋路。”
吳浩然接過彎刀,入手沉重,刀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狼紋,每一道紋路都像是用鮮血浸泡過。
“這是黑石部的鍛造手法,比我們的唐刀更重,適合馬戰劈砍。”
他仔細端詳著,“莫赤用這種刀,卻偏要和您比靈巧,難怪會輸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楊清妮點點頭,“莫爾的刀法比莫赤更狠,他慣用雙手斧,力大無窮,你遇上他,絕不能硬碰硬。“
”記住,我們楊家的刀法,精髓在‘避’不在‘擋’,就像這雁門關的山勢,以柔克剛方能長久。”
吳浩然握緊彎刀,鄭重地點頭:“孫兒記下了。”
回到雁門關時,夕陽已經沉到了長城的垛口後。
關城上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城樓下的傷兵營裡,醫官們正忙得腳不沾地。
楊清妮剛走進營帳,就被一個提著藥箱的老婦人拽住了胳膊。
“我的姑奶奶,你可算回來了!”
老婦人是關城裡最有名的醫婆張媽,跟著楊清妮幾十年了,“你看看你這胳膊,刀傷都化膿了,還在外麵硬撐!“
”還有浩然,我聽說他今天差點被伏兵偷襲,你這當祖母的,就不能多看著點他?”
張媽一邊絮叨,一邊拉著楊清妮坐下,拆開她胳膊上的繃帶。
傷口果然已經紅腫,甚至滲出了黃色的膿水。
吳浩然站在一旁,看著祖母胳膊上猙獰的傷口,眼圈瞬間紅了。
他白天隻想著殺敵,竟沒注意到祖母受了這麼重的傷。
“哭什麼?”楊清妮瞪了他一眼,“這點傷算什麼?你曾祖母當年在城樓上被流箭射穿了肩膀,照樣指揮士兵守城。”
“那是曾祖母,您是您!”吳浩然上前一步,按住張媽換藥的手。
“張婆婆,我來給祖母換藥吧,您去看看其他傷員。”
他從小跟著張媽學過些粗淺的醫術,包紮傷口還是沒問題的。
張媽見狀,便把藥粉和繃帶遞給了他,歎了口氣。
“你們祖孫倆啊,都是一個倔脾氣。記住,藥粉要撒勻,繃帶彆纏太緊,不然影響血液迴圈。”
營帳裡隻剩下祖孫二人,吳浩然小心翼翼地給楊清妮清理傷口,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。“祖母,疼嗎?”他低聲問。
“不疼。”
楊清妮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想起兒子小時候也是這樣,跟著她在演武場上學刀,摔倒了從不哭,卻會在她受傷時偷偷抹眼淚。
“浩然,你是不是覺得,祖母不該讓你上戰場?”
吳浩然猛地抬頭,眼神堅定。
“不是!我是吳家的子孫,守雁門關是我的責任。
爹和娘都死在了這裡,我不能讓他們白死。”
楊清妮心中一暖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:“好小子,沒給吳家丟臉。
但你要記住,守關不是光靠拚命,還要有腦子。
莫爾很快就會來,我們現在兵力不足,隻能智取。”
她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佈防圖前,指著西陘關的位置,“這裡是雁門關的軟肋,“
”城牆年久失修,而且地勢平坦,適合騎兵衝鋒。莫爾肯定會從這裡下手。”
“那我們趕緊派人造城牆啊!”吳浩然說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楊清妮搖頭,“莫爾的騎兵一天能跑一百裡,我們最多隻有三天的時間準備。”
她沉思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有了,我們可以用‘空城計’。“
”再加上火攻。西陘關旁邊有片胡楊林,現在天乾物燥,正好可以利用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,雁門關上下一片忙碌。
楊清妮讓趙虎帶著士兵在西陘關的城牆上插滿旌旗,又讓百姓們在城樓上來回走動,製造人多勢眾的假象。
吳浩然則跟著木倫去胡楊林裡埋設火油罐,在地上挖好溝壑,鋪上乾草和硫磺。
第三天傍晚,探馬匆匆來報:“將軍,白狼部的騎兵來了!足足有一萬人,莫爾親自帶隊!”
楊清妮立刻登上西陘關的城樓,遠遠就看到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,像一條黑色的巨龍,朝著關城撲來。
莫爾的旗號在隊伍最前麵,黑色的旗幟上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的黑熊。
“祖母,他們人好多啊。”吳浩然站在楊清妮身邊,手心又開始冒汗。
但這次他沒有退縮,緊緊握著那把從莫赤身上繳獲的狼頭彎刀。
“彆怕。”楊清妮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帶兩百人守在城門後,聽我的號令,一旦火起,就開門衝鋒。“
”記住,隻殺潰散的敵人,不要追得太遠。”
莫賀的騎兵很快就到了關城下,他勒住馬,看著城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,皺起了眉頭。
“楊清妮,莫赤已經死了,你識相點就開啟城門投降,不然我踏平雁門關,雞犬不留!”他的聲音洪亮,透過風傳到城樓上。
楊清妮冷笑一聲,探出身子:“莫爾,你當我楊清妮是嚇大的?“
”有本事你就攻上來,看看是你的騎兵硬,還是我的箭雨狠!”
她說著,揮手示意,城樓上的弓箭手立刻拉滿弓弦,箭頭對準了下麵的騎兵。
莫賀觀察了片刻,覺得城樓上的人影雖然多,但動靜雜亂,不像是正規軍,心中頓時起了疑心。
他想起莫赤就是因為輕敵才戰死的,不敢貿然進攻,便下令讓騎兵退後一裡,紮營休整。
“將軍,莫爾不上當啊。”巴圖著急地說。
“彆急,他會來的。”楊清妮胸有成竹,“他帶了一萬人,糧草隻夠支撐五天,耗不起。”
果然,第二天一早,莫爾就下令攻城了。
他的騎兵分成三隊,輪番衝擊城門,手中的雙手斧砍在城門上,發出“砰砰”的巨響。
城樓上的弓箭手拚命射箭,滾木礌石像雨點一樣砸下去,城下很快就堆滿了屍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