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見鬼了!這霧也太邪門了!”
林嘯抹了把臉上的水霧,罵罵咧咧地踹了踹船板。
他這船是上個月剛從官府手裡搶來的,雖然算不上什麼頂級戰船,但他在太湖裡跑了這麼多年的船,卻從沒遇過這麼濃的霧
濃得跟抹了白灰似的,伸手都看不見自己的五指,連船頭掛著的義軍大旗都隻剩個嘩嘩響的聲音。
風一吹,旗角的聲音都透著股陰森勁兒。
“頭兒,探照燈再往前推推!”
甲板上的二柱子扯著嗓子喊,手裡攥著個鐵皮喇叭,聲音在霧裡打了個轉,散得七零八落。
那探照燈是寶貝,是之前截官府糧船時繳獲的,據說花了不少銀子,平時捨不得用,但今個兒這鬼天氣,不用是真不行了。
林嘯點頭,示意負責探照燈的兄弟調角度。
“哢噠”
一聲,探照燈亮了,一道慘白的光柱紮進濃霧裡,也就照了個十幾米遠,再往前還是白茫茫一片,跟照進了棉花堆似的。
可就在這光柱掃過水麵的一瞬間,甲板上突然安靜了下來、隻聽到吞嚥口水的聲音,連呼吸聲都弱了半截。
“那……
那是啥玩意兒?”
二柱子的聲音都發顫,手指著光柱裡的東西,手還不停哆嗦。
林嘯眯著眼往前湊,心臟
“咯噔”
一下,差點跳出來。
水麵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慢悠悠往上冒,不是魚群,也不是水草,是一口口棺材!
青銅打造的棺身鏽得發黑發綠,邊緣還掛著水藻,可棺蓋上刻的饕餮紋閃著光邪門得很。
在探照燈底下泛著幽藍的光,跟墳地裡的鬼火似的,一圈圈往周圍飄,把附近的水麵都染成了青幽幽的顏色。
“他孃的!太湖底下啥時候藏了這麼多青銅棺?”
林嘯攥緊了腰間的佩刀,指節都泛了白。
他打小在太湖邊長大,聽老人說過不少水裡的怪事,可從來沒有聽過有青銅棺群這回事。
這些棺材看著年頭就久,少說也得是前朝的,怎麼會突然從水裡冒出來?還偏偏趕上他們義軍船隊從這裡過的時候出來?
“頭兒,要不咱繞路吧?這玩意兒看著就晦氣!”
有個新來的小兄弟小聲嘀咕,腳都往船尾挪了挪,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棺材,生怕裡麵突然蹦出個東西來。
林嘯還沒來得及回話,就聽見
“轟隆”
一聲巨響,震得船身都晃了晃,水花濺了甲板上的人一身。
最前頭那口離戰船最近的青銅棺,竟然直接炸了!
青銅碎片飛得到處都是,有塊鋒利的碎片擦著林嘯的胳膊過去,劃了道口子,出了血火辣辣地疼。
還沒等眾人緩過神,炸開的棺裡突然竄出個黑影,直直地立在水麵上。
一個穿著前朝鎧甲的將軍,鎧甲上的鱗片鏽得坑坑窪窪破破爛爛的。
但整體還是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威風,頭盔壓得低低的,遮住了臉。
隻露出一雙眼睛的位置,卻跟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似的透著詭異的黑。
更嚇人的是他手裡的長槍,整根槍都是黑沉沉的槍頭卻亮得滲人,不知道在什麼液體裡麵泡了多少年,一直往下滴著黏糊糊的東西。
不像是血,但是這黑色的黏液,滴在水麵上
“滋啦”
一聲,就冒起小泡,連水都像是被腐蝕了,泛起一層黑沫子
“是……
是古戰場的冤魂!”
不知道哪個兄弟喊了一嗓子,這話跟顆炸雷似的,瞬間甲板上亂了套、所有的人到處亂竄。
前朝的時候,太湖西岸確實打過一場大仗,死了好幾萬人,屍體都往湖裡扔,難不成這將軍就是當年戰死的?
那將軍沒說話,隻是緩緩抬起長槍,朝著戰船就刺了過來!林嘯反應快,一把抽出佩刀,“鐺”
的一聲擋住長槍,可那力道大得嚇人,震得他虎口發麻,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。“都彆慌!抄家夥!跟他乾!”
身後的兄弟趕緊舉刀迎上去,可還沒等靠近,就見遠處的霧裡突然飛來一片箭雨,密密麻麻的,跟黑蚊子似的,直朝著戰船射過來!
林嘯趕緊揮刀格擋,“砰砰砰”
的聲音不停,箭矢被劈飛了不少,可還是有漏網之魚,“嗖嗖”
地射中了船身。
“媽的!還有埋伏?”
林嘯心裡罵了句,可下一秒,更詭異的事兒發生了
那些射中船身的箭矢,不僅沒掉下來,反而從箭桿上冒出了綠芽。
接著藤蔓跟瘋了似的往出長,短短幾秒鐘,就纏滿了整個戰船的船身。
連桅杆都被繞了好幾圈,綠油油的藤蔓上還帶著尖刺,紮一下能疼得跳起來,傷口還會慢慢發黑,像是中了毒。
“這是啥鬼東西!”
二柱子想去扯藤蔓,剛碰到就被紮了手,疼得直咧嘴,“咋還越長越快了?”
林嘯看著纏得越來越密的藤蔓,心裡急得冒火、手中的刀飛快的掄起來。
這玩意兒邪性得很、普通的刀砍下去,剛斷了茬、立馬又冒新的,根本沒用。
他腦子裡飛速轉著,突然想起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的。
邪祟怕陽血、尤其是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,陽氣重、血能破邪。
“都彆亂扯!”
林嘯喊了一聲,從腰間抽出短刃
這短刃是他爹傳下來的,刀刃上還刻著花紋,鋒利得很。他咬了咬牙握著短刃在自己掌心狠狠劃了一道口子。
鮮血瞬間湧了出來、滴在甲板上、那藤蔓碰到血,竟然
“滋啦”
一聲縮了回去,尖刺都耷拉下來了。
有戲!林嘯心裡一喜,趕緊走到船帆底下,將掌心的血往船帆上灑。
鮮紅的血灑在白色的船帆上,像一朵朵詭異的花。
“點火!把船帆點了!以血破邪!”
旁邊的兄弟趕緊摸出火摺子,“呼”
的一聲,火摺子點燃了船帆的一角。
火焰順著船帆往上燒、帶著血腥味的濃煙往四周散,那些纏在船上的藤蔓碰到濃煙和火焰,就跟被燙到的蚯蚓似的。
“呲溜”
地往回縮,沒一會兒就從船身上退了下去,掉進水裡、一瞬間就化得沒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