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清妮剛踏進鎮國公府的大門,李婉兒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。
“老夫人,您可算回來了。”李婉兒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,“我們安插在官員中的眼線傳來訊息,前丞相餘黨近日活動頻繁,他們似乎在暗中串聯。”
楊清妮腳步未停,徑直走向書房。“具體什麼情況?”
“他們計劃在即將舉行的秋祭大典上製造混亂。”李婉兒緊跟在後。
從袖中取出一張密函,“這是截獲的密信抄本,上麵提到了‘趁亂起事’、‘裡應外合’等字眼。”
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楊清妮展開密函快速瀏覽、目光漸冷,她走到案前、攤開那幅標注著剛平定北境的邊關地圖。
吳浩然聞訊趕來,見狀安靜地站在一旁。
楊清妮的指尖在地圖上緩緩移動、從北境一路向南、最終停在了江南區域,她凝視片刻,忽然輕笑一聲。
“他們急了。”
吳浩然與李婉兒對視一眼,都有些不解。
“祖母,此話怎講?”吳浩然問道。
楊清妮指向地圖上的江南地帶:“這些人經營二十年,絕不會隻有明麵上這些勢力,北境之亂剛平、新帝根基漸穩、他們此時冒險在秋祭大典上動手,說明已經狗急跳牆。”
李婉兒恍然:“所以他們是要孤注一擲?”
“不僅如此。”楊清妮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。
“這恰好暴露了他們的軟肋,江南、一定是他們江南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,讓他們不得不鋌而走險。”
吳浩然上前細看地圖:“孫兒記得,江南駐軍不多、且多為文官治理,若是藏匿私兵,確實不易察覺。”
“私兵營。”楊清妮斷言,“他們必定在江南秘密訓練了一支軍隊,秋祭大典上的混亂,不過是為了掩護江南的調動。”
李婉兒擔憂道:“若是如此,我們是否應該立即調兵圍剿?”
楊清妮搖頭:“打草驚蛇不可取、江南地域遼闊,若無確切位置、大軍行動反而會讓他們提前轉移。”
她轉向吳浩然:“你去挑選二十名精銳密探,偽裝成商隊,今夜就出發前往江南。”
吳浩然領命:“孫兒這就去辦。隻是……江南這麼大,該如何尋找私兵營的具體位置?”
楊清妮沉思片刻:“從漕運和鐵礦產入手,訓練私兵需要大量物資和人員,跟蹤這些線索,肯定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。”
當夜,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。
車隊裝載著絲綢和茶葉,道路上的車轍印很深。
密探隊長陳遠是個精乾的中年人。
出發前,楊清妮親自交代任務。
“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確定私兵營的位置和規模,切勿打草驚蛇。”
楊清妮遞過一枚令牌,“必要時,可向江南的暗樁求助。”
陳遠鄭重接過令牌:“屬下明白。”
商隊消失在夜色中後,楊清妮回到書房,重新審視江南地圖。
李婉兒為她端來熱茶,見她神色凝重,不禁問道:“老夫人是否還有彆的顧慮?”
楊清妮指著地圖上一處地點:“你看這裡,太湖西山。三十年前,我的師門就在此地遭遇滅門之禍。”
李婉兒驚訝:“您懷疑私兵營與當年的慘案有關?”
“太過巧合。”楊清妮目光深邃,“他們二十年前開始經營江南,而西山慘案後,那片區域就被劃為禁地,說是前朝皇陵所在,禁止百姓進入。”
吳浩然處理完密探事宜後返回,聽到這番對話,也陷入沉思。
“若真如此,他們的陰謀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深。”
三日後,陳遠派人傳回第一份密報。
商隊已順利進入江南地界、並未引起懷疑,他們在沿途發現了幾處可疑的物資轉運點,正在逐一排查。
楊清妮回信指示:重點查探西山區域,但要格外小心。
秋祭大典的籌備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,禮部官員多次前來鎮國公府請示事宜,楊清妮皆以年事已高為由推脫,實則暗中觀察各方動向。
李婉兒發現丞相府餘黨與幾位江南籍官員往來密切,特彆是與掌管漕運的官員接觸頻繁。
“他們在調動糧草。”楊清妮判斷,“秋祭大典前後,漕運會有異常動靜。”
果然,不久後漕運衙門上報,稱因河道清淤需要,秋祭期間將暫停部分漕運。
這一舉動看似合理,實則反常——秋祭期間本就是漕運旺季,暫停運輸損失巨大。
吳浩然提議:“是否應該提醒陛下,加強秋祭大典的守衛?”
楊清妮卻道:“不必、讓他們一切照舊,才能引出更大的魚。”
她秘密覲見新帝、呈上目前掌握的線索,新帝聽後、決定將計就計。
“老太君認為,江南私兵營纔是真正的威脅?”新帝問道。
楊清妮點頭:“京城之亂不過是幌子、若老臣所料不差,他們的真正目的是趁京城混亂之際,從江南起兵。”
新帝沉思良久:“既如此,朕便陪他們演這出戲。”
秋祭大典前十天、陳遠傳回關鍵訊息,密探隊在西山附近發現大量訓練痕跡、且夜間可見營火點點,估計私兵規模不下五千人。
更令人震驚的是、密報中提到西山深處有一處廢墟,格局與楊清妮曾經描述的師門舊址極為相似。
楊清妮接到密報時、手指微微顫抖。
她鋪開一張泛黃的地圖,那是她珍藏多年的師門地形圖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她對比著陳遠繪製的草圖,兩處地形完全吻合。
李婉兒擔憂地看著她:“老太君,您沒事吧?”
楊清妮擺擺手,神色恢複平靜:“三十年了,是時候了結這段恩怨了。”
她立即修書一封,傳往江南。
信中指示陳遠:詳查廢墟情況,切勿輕舉妄動。
與此同時,暗處逆黨活動越發猖獗。
他們四處散播謠言,稱新帝得位不正、秋祭時將天降異象。
吳浩然請示是否抓捕幾個帶頭散播謠言者,楊清妮再次否決。
“讓他們鬨。鬨得越大,江南那邊越會放鬆警惕。”
秋祭大典前三天,形勢陡然緊張。
漕運提前暫停,數艘滿載貨物的船隻神秘消失。
禁軍巡邏時發現幾處可疑物資囤積點,裡麵藏有兵器。
新帝召集群臣議事,故意表現出焦慮不安。
楊清妮配合演出一番、建議加強秋祭守衛,實則暗中調派可靠兵力控製京城要道。
當夜陳遠派人冒死傳回急報:私兵營確在西山深處,且與一神秘教派有關。
教眾皆穿黑衣,麵戴青銅麵具,舉行著某種詭異的儀式。
隨信附帶的還有一張粗略繪製的地圖,上麵標注了私兵營的佈防和出入口。
令人注意的是、地圖上特彆標出了一處洞穴,洞口有特殊標記,與楊清妮師門的徽記極為相似。
楊清妮盯著那張地圖,久久不語。
李婉兒和吳浩然站在一旁,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寒意。
“準備一下。”楊清妮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。
“秋祭之後,我要親自去一趟江南。”
吳浩然急道:“太危險了!孫兒代您前去即可。”
楊清妮搖頭:“有些恩怨,必須親自了結。”
她走到窗前,望著南方夜空:“三十年前,我師門一百三十七人慘遭屠戮,如今真相即將大白、我必須親自前往。”
月光下群星如同命運的指引,指向那個藏著無數秘密的江南水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