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浩然將虎符小心收進懷中,祖父的遠見和深謀遠慮讓他心裡久久不能平靜。
窗外的雨敲打在屋簷上發出連綿不斷的聲響越來越密。
楊清妮吹滅書案上的燭火,隻留下角落裡一盞小燈。
室內昏黃的光線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牆上,“今夜的雨聲能掩蓋很多事情、要小心今夜”她低聲說。
“等一下有可能會有老鼠上門。”
吳浩然立刻會意、手按在劍柄上,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。
現在除了雨聲、外麵好像沒有什麼、但楊清妮剛才的話讓他不敢大意。
老人在黑暗中走動、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,她示意吳浩然留在原地、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,袖口微動、幾枚銀針已經滑入指間。
書房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聲、像是屋頂上的瓦片被踩裂的細碎聲響,又很快被雨聲蓋過。
吳浩然屏住呼吸、看向祖母,楊清妮微微點頭、手指輕抬往上還有指向房門方向。
一道黑影從窗外翻入、動作迅猛如電,但另一道身影更快從梁上一躍而下,雙劍交叉架住了黑衣人的去路。
“什麼人!”吳浩然的劍已經出鞘,劍尖直指黑衣人咽喉。
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房間有人。
這時候月光從雲層縫隙中透了出來、光線照亮了來人的腰間、腰間出現了一塊玉佩、玉佩隨著他的動作晃動,上麵清晰地刻著東宮紋樣。
楊清妮冷笑一聲、手指輕彈、手中的銀針破空而去,精準地刺入黑衣人曲池穴。
黑衣人傳出悶哼一聲,整個人癱軟下去、隻剩下兩隻眼睛在滴溜溜的轉動。
李婉兒立即上前框住黑衣人、卸了他的下巴防止服毒自儘,又仔細搜查全身一遍。
吳浩然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,發現刀身泛著幽藍的光澤。
“祖母這看起來是東宮的人。”吳浩然看著手上的玉佩、“這動手挺快的、我還以為要好幾天。”
楊清妮走近、俯身檢視黑衣人。
“這位不是衝著虎符來的。”
“這是專門用來偷取物品的工具。”她指著黑衣人袖口暗藏的鉤索。
李婉兒從黑衣人衣服裡麵搜出幾張牛皮紙,開啟一看、發現竟是鎮國公府的房間佈局圖,看到幾個房間還被特彆標注。
“老太君、世子你們看、這個莫非他們是在找什麼東西?”
吳浩然接過圖紙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祖母你看這些標注的房間,都是存放祖父舊物的房間。”他看向楊清妮。
楊清妮沒有立即回答、她示意李婉兒將黑衣人捆結實,然後取過那塊玉佩仔細檢查、發現玉佩的質地和雕工都很精緻,不過在邊緣處有一處不明顯的缺口。
“婉兒,把你之前找到的撿到的那塊玉佩拿出來看看。”
李婉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,裡麵是前些日子在國公府書房暗格裡發現的那塊玉佩。
兩塊玉佩放在一起、發現無論是材質、大小還是紋路都跟這塊一樣,邊緣的缺口竟然能合在一起。
“還真是一對、為了虎符東宮這次是下了血本。”
吳浩然接過兩塊玉佩進行比對時,發現在拚合後的背麵露出一個極小的孔洞。“這裡麵有東西。”他小心地用針尖探入,取出一卷細如發絲的絹帛。
絹帛上寫滿了文字、字跡小得幾乎難以辨認。
楊清妮拿到燈光細看,越看手越抖、臉色漸漸沉了下去。
“這是之前軍械案的賬目。”她將絹帛遞給吳浩然。
“這上麵記錄了送往北疆的軍械數量和實際接收到的數量,這一出一收、中間的數量有很大的差距、這裡還有經手人的代號。”
吳浩然仔細辨認著內容,突然倒吸一口涼氣。“這個代號……像是東宮詹事府的人。”
李婉兒在一旁守著昏迷的黑衣人、聞言低聲道:“東宮莫非與軍械案有關?可太子殿下這麼做有什麼意義?”
楊清妮示意她噤聲、走到窗戶邊仔細聽外麵的動靜,雨聲中似乎出現了不同的聲音,她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向外看去。
遠處牆頭上,有幾個黑影正在快速移動,看衣服和走路的姿勢,看來與地上的黑衣人是一夥的
“今晚來的不止一個。”楊清妮關上窗,語氣清冷,“浩然,你去通知府上的護衛隊加強戒備、不要打擾到邊上的鄰居。
婉兒,你守著這個活口,問出他們的計劃。”
吳浩然立即起身,卻又有點遲疑道:“祖母,留您一個人在這裡……”
“放心,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打。”楊清妮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把短劍,“快去快回。”
吳浩然閃身出門,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李婉兒將黑衣人拖到角落,更加仔細搜查線索。
楊清妮站在窗邊,看著外麵的雨越下越大,但那些黑影移動時濺起的細微水聲逃不過她的耳朵。她數了數,至少還有五個人在府外。
“老太君,這人身上還有這個。”李婉兒遞過來一枚銅牌,上麵刻著奇怪的符號,“像是某種通行令牌。”
楊清妮接過銅牌,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。“這是宮內密探的身份牌。”她語氣說不出的凝重,“看來我們的太子動用了宮裡的暗線。”
就在這時,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抽搐了一下,嘴角溢位黑血。
李婉兒急忙上前檢視,臉色微變:“他中毒了!可剛才明明已經卸了下巴……”
楊清妮蹲下身,掰開黑衣人的嘴仔細檢視,在牙縫最深處發現一個極小的毒囊。
黑衣人艱難地睜開眼,目光渙散,卻死死盯著楊清妮,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。
楊清妮俯身靠近,隻聽他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:“玉佩……鑰匙……密室……”
話未說完,黑衣人便斷了氣。
李婉兒摸了他的頸脈,“沒救了。”
楊清妮站起身,看著地上的屍體,眼神複雜。
“這東宮的死士,拿著我們府上的佈局圖來告訴我們府上有密室?太子什麼意思?”
“婉兒,你去把之前撿到的那塊玉佩取來。”楊清妮突然想到了什麼。
李婉兒很快取來另一塊玉佩。楊清妮將兩塊合在一起,對著亮光仔細看、發現合在一起的玉佩在燈光下出現了一些細微的線條,就好像是一幅地圖的輪廓。
“看來這兩塊玉佩很有古怪。”楊清妮的手指沿著線條滑動,“最終的彙合點應該是指向某個地方,婉兒拿紙筆過來。”
吳浩然返回身後跟著幾名護衛。“祖母已經安排好了,國公府外麵那些人都有人盯著。”看到地上的屍體時,“死了?”
“咬毒囊自儘、沒有想到還有一枚。”楊清妮將手上的玉佩遞給他,“你看一下這兩塊玉佩。”
吳浩然接過玉佩,就著燈光細看上麵的線條。“這個輪廓、這個輪廓怎麼那麼像府裡西苑。”
“我想起來了、祖父生前最喜歡去西苑書齋,說那裡看書清靜。”
雨聲中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哨聲、楊清妮抬手示意安靜,哨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更加急促。
“這是護衛發出的訊號,祖母有人試圖潛入內院。”
“浩然、你帶人去西苑書齋檢視,婉兒你留在這裡、檢視一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。”
吳浩然領命而去,護衛們緊隨其後。
楊清妮重新蹲下身,仔細檢視黑衣人的衣物,翻開衣領內側,她發現了一個特殊標記。
“這個標記怎麼像北蠻部落的標記、東宮的死士,怎麼會用北蠻的標記?”
李婉兒也湊近細看,突然低呼一聲:“老夫人,您看這個針法的走向,繡出來的像不像字?”
楊清妮仔細辨認,果然發現那些看似隨意的針腳實際上組成了幾個北蠻文。
“監視……西苑……”她喃喃念出,突然站起身,“不好,我們中計了!”
西苑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、楊清妮臉色一變,抓起短劍就往外衝。
李婉兒急忙跟上,兩人迅速往西苑跑。
快到西苑的時候、聽到傳來打鬥聲,兩人加快速度很快便趕到西苑院外牆。
看到書齋已經部分坍塌,吳浩然正帶著護衛與幾名黑衣人交戰。
那些黑衣人身手矯健、招式狠辣,顯然都是軍中高手。
楊清妮觀察片刻,突然發現這些黑衣人的攻擊方向很特彆——他們似乎不是在找東西,而是想將吳浩然引向書齋的某個特定位置。
“浩然!小心腳下!”楊清妮高聲提醒。
但為時已晚、吳浩然追著一名黑衣人衝到書齋廢墟中央時、地麵突然塌陷,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幾名黑衣人趁機躍入洞中,消失不見。
吳浩然及時止步、險險停在離洞口一尺的邊緣上,護衛們迅速圍上來,警惕地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洞口。
楊清妮快步上前,拉住還要跳下去的孫兒。“不急,看下情況再說。”她仔細觀察洞口周邊的泥土,“這像是新挖的通道,不會太深。”
洞口隱約飄來一股奇特的氣味、楊清妮臉色微變:“是火油的味道。他們想燒掉下麵的東西。”
吳浩然立即下令:“取水龍和繩索來!快!”
護衛們迅速行動。楊清妮卻盯著洞口,若有所思。“東宮的人,北蠻的標記,還有這個密室……”她突然道,“浩然,你祖父可能還瞞著我們一些事。”
下麵突然傳來一陣響動,像是有重物移動的聲音,接著一股濃煙從洞口湧出,帶著刺鼻的火油味。
“他們放火了!”吳浩然急道,“必須儘快下去檢視!”
楊清妮卻拉住他,搖頭道:“等等。你看這煙的顏色和味道,不像是普通火災。”
濃煙中隱約帶著一絲詭異的青色氣味也更加刺鼻,這很可能是一種障眼法。
果然,沒有過多久,濃煙漸漸散去,下麵竟然還透出微弱的光亮。一個聲音從洞底傳出來,帶著幾分得意笑道。
“老太君果然謹慎、不過我們要的東西到手了、再見了老太君、下次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