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邊的宮燈在黑暗的宮道上投下暗黃色的光,楊清妮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大聲。
引路的內侍低眉順眼,邁著小碎步在前麵引路。
禦書房的門從外往裡被推開,皇帝正對著燈在伏案批閱奏摺,燭光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色。
“臣婦楊清妮,叩見陛下。”楊清妮依禮參拜。
皇帝抬起頭,放下朱筆:“老太君深夜入宮,所為何事?”
楊清妮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,由內侍轉呈禦前:“臣婦獲悉尚書府私調人員,藏匿於城西彆院。
今夜京畿衛戍巡邏隊與他們在彆院外發生衝突,衛戍有好幾人被殺、臣婦手上有一份詳列了關於李尚書人員調動、藥材兵器往來賬冊,先呈上陛下過目。”
皇帝接過賬冊、目光掃過,臉色慢慢沉了下來、還未開口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大聲喧嘩。
內侍驚慌來報:“陛下,李尚書帶著幾位大人求見,說是有緊急軍務!”
皇帝眉頭皺起:“宣。”
李尚書帶著幾名心腹疾步闖入宮殿,甚至沒有對著皇上行禮便高聲大喊。
“陛下!臣剛接到八百裡急報,鎮國公府在北境與北蠻皇室勾結,楊清妮此次回京要與北蠻人裡應外合!”
他轉向楊清妮,聲色俱厲,“老太君,你方纔呈給陛下的證據,不過是你為掩蓋自己通敵而設下針對我的局!”
禦書房內的吵鬨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、幾位大臣聽到紛紛一同指責鎮國公府勾結外敵。
皇帝的眼睛在楊清妮和李尚書之間移動默默看著。
楊清妮冷笑一聲:“李尚書好一招反咬一口、你說老身通敵。那你有證據來證明嗎?”
李尚書昂首挺胸道:“邊關守將親眼所見、你府中有人與北蠻秘密接觸、陛下您若不信,可立即傳守將問話!”
“不必了。”楊清妮的聲音很平靜,“李尚書既然提到邊關,老身倒要問問,李尚書是否還記三十年前雁門關一戰?”
李尚書一愣:“那時本尚書尚未入朝為官。”
“那尚書可認得此物?”楊清妮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虎符,符身刻著古老的紋路,在燭光下泛著幽光。
尚書瞳孔微縮:“這是……”
“此乃高祖皇帝親賜鎮國公府的調兵虎符。”楊清妮手持虎符,步步逼近李尚書。
“三十年前,北蠻十萬鐵騎壓境,正是老國公持此虎符,調集三軍,死守雁門關三月之久,最終將蠻族擋在關外。”
“那一戰,吳家精銳陣亡大半,我兒戰死、我夫君身負重傷,落下病根。”
她突然抽出腰間軟劍,劍尖直指李尚書咽喉:“尚書大人口口聲聲說吳家通敵,那你告訴我、當年雁門關繳獲的北蠻彎刀為何會出現在你府中兵丁手上,這幾日你為何要大量采購的金瘡藥,你府上為何會有傷員?”
李尚書臉色發白,強自鎮定:“荒唐!單憑一枚虎符就能證明什麼?”
“對、我手上的虎符是不能證明什麼。”楊清妮目光轉向皇帝。
“但不知陛下是否還記得,老國公曾在臨終之前上書先帝、言明虎符已失,可實際上,虎符是被老國公暗中交給臣婦進行保管,並言明朝中有人與北蠻勾結。”
皇帝手中的朱筆突然被大力掰斷,硃砂染紅了奏摺。他起身,盯著:“李愛卿,對此你有何解釋?”
李尚書跪倒在地:“陛下明鑒!這完全是誣陷!楊清妮偽造虎符,構陷忠良,這和陷害丞相大人手段一樣、其心可誅!”
邊上的幾位大臣也跟著跪下:“請陛下明察!”
楊清妮將劍收入鞘:“虎符真偽、兵部檔案皆有記載,一對便知、不過若尚書若問心無愧、敢不敢現在讓陛下派人去搜查城西彆院?”
殿外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:“臣女李婉兒,求見陛下!”
皇帝示意宣召、隻見李婉兒快步進殿,手中捧著一本賬冊:“陛下,這是臣女暗中記錄的尚書府藥材采購明細,其中多數藥材並非軍中常用,而是北蠻療傷藥的配方、采購時間與老太君去北境的日期完全吻合。”
李尚書猛地抬頭:“一個小小丫鬟的證詞,豈能可信!”
“若是加上這個呢?”暗衛甲出現在殿門口、手中提著一個負傷的男子。
“陛下,這人是在尚書彆院裡擒獲的,經覈查是北蠻細作、他還從懷中搜出好幾封信,上麵全是李尚書與北蠻往來的時間、地點、事件。”
皇帝接過密信,越看臉色越青、他將信紙摔在李尚書麵前:“李顯!你還有何話說!”
李顯麵如死灰、癱在地上。
楊清妮上前一步:“陛下、鎮國公府世代忠良、吳家兒郎為邊疆流血犧牲,這些豈容奸人抹黑、臣婦懇請陛下徹查、還吳家清白,還朗朗乾坤。”
皇帝沉默不語、緩緩坐回龍椅,他看向楊清妮手中的虎符。
“老太君,虎符……可否借朕一觀?”
楊清妮雙手恭敬地呈上虎符、皇帝撫摸著符身邊上深深的刻痕,那是歲月和戰火留下的痕記。
皇上的手指在某一處停頓一下,那裡有一個細微的缺口。
“朕記得這個缺口。”皇帝的聲音很輕。
“這是當年朕隨父皇慰勞邊軍、老國公演示虎符時不小心掉地上磕碰了一下,父皇笑著說,這虎符就跟吳家人一樣,身上帶傷才會顯得真實。”
他將手上的虎符緊緊握著,抬頭時目光森冷無情:“來人!將李顯押入天牢,餘黨一律收監!命三司會審,徹查此案!”
侍衛上前押走麵如死灰的李顯、今夜幾位大臣瑟瑟發抖,跪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皇帝走到楊清妮麵前、親手將虎符還給她,“老太君,是朕糊塗,險讓忠良蒙冤。”
楊清妮躬身接過虎符:“陛下聖明。”
離開禦書房時、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,李婉兒扶著楊清妮,輕聲問道:“老太君,方纔好險、差一點就。。。。。。”
楊清妮望向天邊的啟明星、“好戲才剛開始、前有趙無極倒台,現在又出現李尚書、不知道後麵還會跳出來什麼、不管是什麼人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宮門緩緩開啟、微光中、遠遠一輛馬車停在宮道外。
馬車簾掀開,露出一張年輕有活力的臉。
“祖母。”吳浩然跳下馬車,小跑著過來,“孫兒接到訊息就連夜趕回來了、現在京中局勢如何?”
楊清妮將手上的虎符放入孫兒手中:“拿好、從今天起吳家的擔子就由你扛起來了。”
吳浩然握緊虎符,目光看著楊清妮:“孫兒不負祖母所托。”
馬車緩緩駛離皇宮、京城在晨光中蘇醒,城門口有大量要進城的百姓、楊清妮掀開窗簾,看著這些百姓、這纔是吳家存在的意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