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清妮指尖劃過信箋上完整的夜梟圖案、宮中特有的檀香若有似無、她注意到信紙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摺痕,像是被人反複摩挲後又展平、這封邀約來得蹊蹺、與三十年前那封奪命書如出一轍。
“祖母,這分明是陷阱。”吳浩然按住劍柄、眉宇間凝著憂慮,“讓孫兒帶一隊親衛同去。”
楊清妮將信箋收入袖中、窗外傳來瓦片輕響、她唇角微揚:“既然是夜梟首領親自相邀、老身豈能辜負這番美意。”她轉向暗衛甲,“備車,從西側門走。”
暗衛甲身形微動:“老太君,對方底細未明……”
“正因未明,纔要親自會會。”楊清妮理了理衣袖,“三十年前的舊賬,總要有人來清算。”
馬車在夜色中駛出鎮國公府、車簾低垂、楊清妮閉目養神、指尖始終按在軟劍劍柄上、暗衛甲駕車繞了三圈才轉向城南、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城南廢廟隱在荒草叢中、半塌的屋簷像巨獸的骸骨、暗衛甲率先躍下馬車、警惕地掃視四周、楊清妮緩步下車、月光照見她鬢間銀絲。
廟內突然亮起燭火、一道身影背對門口站在破敗的佛龕前、黑袍上繡著暗金色的夜梟紋樣。
“老夫人果然守信。”那人聲音嘶啞,像是刻意壓低了嗓音。
楊清妮停在門檻外:“夜梟首領約見老身,總不會是為了賞月。”
黑衣人緩緩轉身、臉上戴著青銅麵具、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他抬手示意暗衛甲止步:“有些話,隻能與老夫人單獨談。”
暗衛甲握緊刀柄,楊清妮卻微微頷首:“退到十步外守著。”
廟門吱呀關上、燭火跳動了一下,映出供桌上兩盞早已涼透的茶。
“三十年前那封信,也是出自閣下之手?”楊清妮開門見山。
夜梟首領低笑一聲:“老夫人以為呢?”
“畫工一模一樣,熏香也是宮裡的方子。”楊清妮目光掃過對方袖口,“連折信的習慣都沒變——喜歡在右下角折三道褶。”
黑衣人袖口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血狼衛明明已經解散,為何重現江湖?”楊清妮向前一步,“那半枚令牌上的金瘡藥,是太醫院特供。”
麵具後傳來一聲歎息:“老夫人既然查到了太醫院,就該知道有些事不如表麵簡單。”
供桌突然裂開一道縫隙、寒光直取楊清妮麵門!軟劍出鞘的瞬間,燭火應聲而滅、金屬交擊聲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、門外傳來暗衛甲的厲喝。
打鬥聲突然停止、火摺子亮起時、隻見夜梟首領的麵具裂成兩半落地——底下還有一張人皮麵具。
“你不是夜梟、”楊清妮劍尖指著對方咽喉,“血狼衛左使厲鋒,十年前就該死在北疆。”
那人抹去嘴角血跡:“老夫人好記性。”
廟門被撞開、暗衛甲持刀衝入、見狀愣在原地、厲鋒曾是老國公麾下最得力的副將。
“為什麼?”楊清妮劍尖微顫。
厲鋒突然暴起、三枚銀針直射梁上!一道嬌小身影翻落而下,李婉兒就地一滾穩住身形,手中短刃已抵在厲鋒後心。
“婉兒?”吳浩然從門外衝進來,顯然一路暗中跟隨。
李婉兒刃尖用力:“說!誰指使你冒充夜梟?”
厲鋒慘笑:“令牌是真的……夜梟也是真的……”他突然咬破毒囊,身體軟倒在地,“小心……宮裡的香……”
暗衛甲蹲下探他鼻息,搖頭道:“斷氣了。”
楊清妮盯著厲鋒腰間的玉佩——那是當年她親手賞給血狼衛功臣的墨玉,背麵應刻著姓名、她掰開玉佩,內側卻刻著“天啟七年
禦賜”。
“禦賜?”吳浩然湊近細看,“血狼衛為何會有宮廷禦物?”
李婉兒突然輕呼:“窗外有人!”
暗衛甲破窗而出、很快拎著個嚇癱的小乞丐回來、孩子手裡攥著塊碎銀,哆哆嗦嗦交代是個蒙麵人給的、讓他在廟外學貓頭鷹叫。
楊清妮接過碎銀、在鼻尖輕嗅——又是那股宮廷檀香、她將碎銀擲在地上、,銀塊滾落處露出暗刻的鳳紋。
“回府。”楊清妮轉身時袖中滑落一枚香囊、正好蓋住那塊碎銀、李婉兒會意地踩住香囊、等眾人離去才彎腰拾起。
馬車駛離廢廟時、吳浩然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祖母為何故意留下香囊?”
“對方既然用檀香做標記、總該回份禮。”楊清妮閉目道,“香囊裡是邊關帶來的狼毒草、沾身三日不散。”
暗衛甲的聲音從車外傳來:“有人跟著,要不要……”
“讓他跟。”楊清妮指尖輕叩座椅,“正好看看這香味會飄進誰家宅院。”
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、車底板傳來細微的叩擊聲、暗衛甲猛拉韁繩、吳浩然長劍已挑開車板——底下竟藏著個昏迷的少女,腕間刺著夜梟圖騰。
少女懷中露出一角信箋、楊清妮抽出來就著月光看、信上隻有一行字:香囊已收,三日後子時、摘星樓見。
落款處畫著被狼毒草纏住的夜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