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清妮握著那封畫有夜梟圖案的信箋、指尖微微發白,這圖案與老國公遺物中發現的那封一模一樣。
三十年前老國公戰死前夜、也曾收到過這樣的信、當時她隻當是尋常戰報,如今想來處處透著詭異。
吳浩然站在一旁、看著祖母手中的信箋、他也認出了那個圖案、臉色頓時凝重起來。暗衛甲無聲地出現在門口,等待著指令。
窗外雨聲漸急、敲打著屋簷、楊清妮將信箋平鋪在案上,仔細端詳著夜梟的每一筆勾勒、這畫工精細得過分、不像是一般的傳信、倒像是某種標記。
她忽然轉身、案頭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、就在影子旁邊、還有一個模糊的輪廓、那分明是個人形、就貼在她身後的牆麵上。
軟劍出鞘的瞬間帶著淩厲的風聲、楊清妮手腕一抖、劍尖直指那道暗影、暗衛甲從梁上躍下、手中匕首閃著寒光。
那道影子突然動了、像一片落葉般飄向視窗、暗衛甲疾步追上,卻在窗前硬生生止住腳步、窗外雨幕重重、早已不見人影。
暗衛甲轉身時、手中多了一樣東西、那是半枚染血的令牌、上麵刻著夜梟圖案、令牌斷口很新,像是剛剛被利器劈開。
老太君、血狼衛首領出現了、暗衛甲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凝重。這令牌是從那人身上掉落的。
楊清妮接過那半枚令牌、令牌上的血跡尚未乾涸、觸手溫熱。這材質與老國公那封密信所用的紙張相同,都是南疆特供的雪浪箋。
吳浩然上前細看令牌、眉頭越皺越緊。這血狼衛不是三十年前就該解散了嗎?當年老國公親自督辦此事、所有成員都已登記在冊。
暗衛甲搖頭、血狼衛明麵上解散、暗地裡轉入地下、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活動、隻是換了個名號、這枚令牌就是證明。
楊清妮摩挲著令牌邊緣、血狼衛與夜梟組織究竟是什麼關係?為什麼三十年前和現在,都出現在鎮國公府最危急的時刻?
她讓暗衛甲去查血狼衛的檔案、雖然明麵上已經解散,但鎮國公府應該還保留著部分記錄。特彆是關於首領身份的記載。
吳浩然突然想起一件事、他年少時聽府中老仆提過,血狼衛最後一位首領代號就是夜梟、那人身份神秘、從未以真麵目示人。
楊清妮的眼神驟然銳利、她也記起來了,老國公臨終前確實含糊地提過夜梟二字。當時他傷勢太重,話語模糊不清,她隻當是囈語。
現在想來、老國公可能是在示警、夜梟與血狼衛,都與三十年前的軍械案有關,而今晚出現的這個人、很可能就是當年的知情者。
暗衛甲帶回一個沉重的鐵盒、裡麵是血狼衛的殘存檔案,大部分已經被銷毀,隻留下幾頁零散的記錄、其中一頁寫著血狼衛的編製規則。
每任首領繼位時、都會打造一枚夜梟令牌、令牌一分為二、半枚由首領保管,半枚交由心腹持有、兩半令牌合二為一,才能調動全部力量。
楊清妮看著手中這半枚染血令牌、既然令牌在此出現、說明血狼衛內部可能發生了變故、首領遇襲,或者……這根本就是一場試探。
她立即吩咐加強府中戒備、如果這是試探、對方一定在暗中觀察鎮國公府的反應、現在每一步都要格外謹慎。
吳浩然提議要不要主動出擊、既然對方露出了行蹤,不如順藤摸瓜查下去、楊清妮搖頭、敵暗我明、貿然行動隻會落入圈套。
她讓暗衛甲去查最近京城中的異常動向、特彆是與三十年前那些舊人有關的線索。血狼衛重現江湖、絕不會隻為了送半枚令牌。
窗外雨勢漸小、簷角滴水聲清晰可聞、楊清妮忽然注意到令牌上的血跡有些異常、這血跡分佈很不自然、像是故意塗抹上去的。
她用銀針蘸取少許血跡、放在鼻尖輕嗅、除了血腥味、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藥香、這是金瘡藥的味道、而且是最上等的宮廷禦用藥膏。
吳浩然也聞到了那絲藥香、他的臉色微變、這種藥膏隻有太醫院能配製,專供皇室使用、難道血狼衛與宮廷有關?
楊清妮讓暗衛甲去查太醫院的取藥記錄、雖然這很難、但總要試一試、如果血狼衛真的與宮廷牽扯,事情就複雜了。
她看著手中的半枚令牌、突然發現內側刻著一行小字、那字跡極細、需要對著光才能看清、寫的是天啟七年製。
天啟七年正是三十年前、軍械案發生的那一年、這枚令牌與軍械案同一時間誕生,絕不是巧合。
吳浩然湊近細看那行小字、刻字的手法很特彆,每個筆畫都帶著獨特的轉折、這種刻法他曾經見過、是在工部一位老工匠那裡。
那位老工匠專門為皇室製作令牌印信、去年已經告老還鄉、但他的手藝有幾個徒弟繼承,現在還在工部當值。
楊清妮立即讓暗衛甲去查工部的記錄、天啟七年有哪些工匠參與過令牌製作、特彆是與血狼衛有關的專案。
暗衛甲卻麵露難色、工部檔案管理嚴格、特彆是涉及皇室的部分,恐怕很難得手、楊清妮沉思片刻、想起一個人。
禦史台有位老禦史、當年曾經參與過軍械案的調查、雖然最後不了了之、但他應該還記得一些細節、最重要的是、這位老禦史與鎮國公府有舊。
吳浩然主動請纓前去拜訪、他現在是世子身份、出麵拜訪不會太引人注目、楊清妮點頭同意,但囑咐他一定要小心。
就在吳浩然準備出發時、李婉兒端著茶盞走了進來、她看到屋內的情形,立即放下茶盞退到一旁、楊清妮卻叫住了她。
婉兒、你去準備些禮品、世子要去拜訪一位故人、禮數要周到、楊清妮說著、暗中對李婉兒使了個眼色。
李婉兒會意地點頭、她最擅長準備這些交際往來的禮品、也知道如何在不經意間打探訊息、這是楊清妮重用她的原因。
吳浩然帶著李婉兒離去後、屋內隻剩下楊清妮和暗衛甲、燭火跳動了一下,映得老人臉上暗衛甲低聲彙報、剛才那個黑影的身手很不一般、像是軍中的路數、但具體是哪一派、一時難以判斷。
楊清妮沉吟片刻、血狼衛最初就是從軍中選拔的精英、有軍中的影子也不奇怪、奇怪的是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現。
她讓暗衛甲繼續追查那條線索、既然對方露出了馬腳,總要抓住這個機會、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、暗中觀察就好。
暗衛甲領命離去、楊清妮獨自坐在案前,對著那半枚令牌出神、三十年前的謎團就像一張網、越是掙紮纏得越緊。
老國公臨終前的畫麵又浮現在眼前、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最後滿是憂慮、乾裂的嘴唇艱難地吐出的每一個字。
當時她以為那是重傷之下的胡言亂語,現在想來字字珠璣、小心身邊人、原來不隻是軍中的奸細、還有更深層的含義。
窗外的雨完全停了、月光透過雲隙灑進屋內、楊清妮收起令牌、起身走向書房、那裡有老國公留下的手劄、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。
就在她推開書房門的瞬間、一道寒光迎麵襲來、楊清妮側身閃避、軟劍已然在手、劍鋒相交迸出幾點火星。
偷襲者一身夜行衣、招式狠辣無比。楊清妮雖年邁、但身手不減當年。劍招如行雲流水,逼得對方連連後退。
黑衣人突然虛晃一招、縱身躍向窗外、楊清妮正要追擊,卻瞥見案上多了一樣東西、那是一封新的信箋,上麵畫著完整的夜梟圖案。
她收起軟劍、拿起那封信、信紙散發著淡淡的檀香、與宮中常用的熏香一模一樣,展開信紙、上麵隻有一行字。
三日後,城南廢廟,夜梟恭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