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清妮在惠親王府的廂房裡坐下、侍女退出去後、房間裡隻剩她一人,閉上眼試圖理清思路、現在惠親王的態度模棱兩可、雖然答應打探訊息、卻遲遲沒有動作,時間拖得越久、宮中的變數也會越大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,楊清妮睜開眼銳利地掃向窗戶、卻看到一支短箭破空而來、篤地一聲釘在窗欞上,箭尾還在微微顫動。
她沒有慌亂、迅速起身走到窗邊,看到外麵空無一人,取下短箭、拆下係在箭尾的紙條。
紙條上的字跡潦草,顯然是在匆忙中寫的:“陛下中毒,宮中已被趙無極控製。”
楊清妮的手指猛地收緊、紙條上的資訊證實了她最壞的猜測、陛下不是生病,而是遭人下毒。
趙無極已經掌控了內廷、這意味著太子的監國地位名存實亡、整個大梁王朝的核心已經落入奸臣手中。
這個時候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、看著手中的信、這個傳信的人是誰?為什麼要告訴她這個訊息?對方是敵是友?
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、時間每拖延一刻,陛下就多一分危險、趙無極的掌控內廷就會更深一層。
她不能再等惠親王的訊息了、王爺雖然有先皇禦賜的金鐧,但已經多年不上朝政,行動必然謹慎小心、但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楊清妮推開廂房門、門口的侍女立刻上前,“老太君有何吩咐?”
“帶我去見王爺。”楊清妮語氣堅定,“有急事。”
侍女麵露難色:“王爺正在歇息,吩咐過不許打擾。”
“那就去通報,說事關陛下生死。”楊清妮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侍女猶豫了一下,終於點頭:“請隨我來。”
她們穿過幾重院落,來到惠親王書房外。老仆守在門口,見到楊清妮,微微皺眉:“王爺正在處理要事。”
“我必須立刻見王爺。”楊清妮說,“有十萬火急的訊息。”
書房內傳來惠親王的聲音:“讓她進來。”
楊清妮推門而入。惠親王正在看一份密報,見她進來,將密報收起。“什麼事這麼著急?”
楊清妮將紙條放在桌上:“剛收到的訊息。”
惠親王拿起紙條,臉色漸漸凝重。“哪裡來的訊息?”
“不知道。有人用箭射進我的房間。”楊清妮說,“王爺,不能再等了。陛下中毒,宮中已經被趙無極控製。我們必須立即行動。”
惠親王沉思片刻:“訊息真偽尚未可知。若是有人故意誤導……”
“寧可信錯、不可放過。”楊清妮打斷他,“若訊息屬實,每耽擱一刻,陛下就多一分危險。王爺,請立即持金鐧帶我入宮。”
惠親王站起身,在書房內踱步。“若是陷阱怎麼辦?趙無極正愁沒有藉口對我們下手。”
“那更要趁其不備。”楊清妮說,“趙無極以為我們不敢輕舉妄動、那我們就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這時老仆匆匆進來、在惠親王耳邊低語幾句,惠親王臉色一變:“巡防營的人包圍了王府?”
楊清妮心一沉、趙無極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。
“說是搜查逃犯。”老仆說,“帶隊的是趙無極的心腹。”
惠親王冷笑:“看來有人不想讓本王清靜了。”他轉向楊清妮,“你說得對,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走到書架前、轉動架上的一本書、牆麵滑開一個暗格,暗格裡放著一柄金鐧,上麵刻著龍紋,這是先帝賜予的特權。
“持金鐧,可直入宮麵見天子。”惠親王鄭重地取出金鐧,“但一旦用了、就再無退路。”
楊清妮接過金鐧、它比想象中要沉,這代表著無上的權力與責任。“王爺與我同去?”
“自然。”惠親王說,“不過要設法避開外麵的老鼠。”
老仆躬身道:“老奴有一條密道可直通外麵。”
“好。”惠親王點頭,“你去準備一下、一炷香後出發。”
老仆退下後,惠親王看向楊清妮:“你可想好了?這一去,可就是萬丈深淵。”
楊清妮握緊金鐧:“吳家世代忠良,寧可死於戰場,也不願苟全於亂世之中。”
惠親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:“鎮國公夫人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一炷香後、老仆帶著他們來到王府後院的一處假山前,假山移開、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。
“這條密道通往三條街外的一處民宅。”老仆說,“那裡備有馬車。”
惠親王對楊清妮說:“走吧、但願還來得及。”
他們走進密道,身後假山緩緩合上。密道內昏暗潮濕,隻能憑借老仆手中的燈籠照明。走了約莫一刻鐘,前方出現向上的階梯。
老仆推開頭頂的木板,他們來到一間民宅的地下室。宅子裡空無一人,顯然早已安排妥當。
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後門。車夫是個沉默的中年人,見到惠親王,隻是微微點頭。
“去皇宮西門。”惠親王吩咐道。
馬車緩緩駛出小巷。街道上巡防營的士兵明顯增多,但他們這輛普通的馬車並沒有引起注意。
楊清妮掀開車簾一角,觀察外麵的情況。“看來趙無極已經掌控了京城。”
“所以他纔有恃無恐。”惠親王說,“不過皇宮禦林軍曆來隻聽命於陛下和持金鐧之人。這是太祖立下的規矩。”
馬車順利來到皇宮西門的護城河前、守門禁軍攔下馬車:“何人擅闖宮禁?”
惠親王推開車門,手持金鐧:“先帝金鐧在此,開門!”
禁軍隊長看到金鐧,臉色微變,但仍站在原地:“王爺恕罪,太子有令,任何人不得入宮。”
“先帝金鐧如朕親臨!”惠親王提高聲音,“爾等是要抗旨不成?”
禁軍隊長猶豫不決、這時,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:“怎麼回事?”
趙無極緩步走出宮門,身後跟著一隊黑衣侍衛。他看到惠親王和楊清妮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:“王爺這是要做什麼?”
惠親王舉起金鐧:“趙無極,你好大的膽子!見到先帝金鐧,還不跪下!”
趙無極微微躬身,算是行禮:“王爺息怒、隻是太子有令,陛下龍體欠安,需要靜養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”
“本王正是要麵見陛下。”惠親王說,“金鐧在此,你敢阻攔?”
趙無極眼中閃過凶光:“若是平時、下官自然不敢、但非常時期,隻好得罪了。”他揮手示意,“請王爺回府休息。”
黑衣侍衛上前圍住馬車、車夫握緊韁繩,緊張地看著惠親王。
楊清妮突然開口:“趙丞相是要謀反嗎?”
趙無極冷笑:“鎮國公夫人言重了、下官隻是遵太子令行事。”
“太子令大得過先帝金鐧?”楊清妮逼問,“還是說,太子已經等不及要……”
“住口!”趙無極厲聲打斷,“休得胡言!”
就在這時、宮門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、一個內侍慌慌張張地跑出來,在趙無極耳邊低語幾句、趙無極臉色驟變。
惠親王看在眼裡、立即高聲道:“金鐧在此,禁軍聽令!開門!”
禁軍隊長看了看金鐧、又看了看趙無極,終於咬牙下令:“開門!”
宮門緩緩開啟、趙無極臉色鐵青,卻不敢再阻攔、金鐧的權威終究壓過了他的權勢。
馬車駛入宮門、楊清妮輕聲問惠親王:“剛才那內侍說了什麼?”
惠親王目光深沉:“想必是宮裡出了什麼變故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做好準備,接下來的路不好走。”
馬車在宮道上行駛,兩側宮牆高聳,投下長長的陰影。越往深處走,守衛越是森嚴,而且不再是禁軍,全是趙無極的黑衣侍衛。
楊清妮握緊藏在袖中的短劍。惠親王也神情凝重,金鐧在手,卻彷彿重若千鈞。
終於,馬車在養心殿外停下。這裡守衛最為嚴密,黑衣侍衛裡三層外三層地將宮殿圍住。
趙無極已經從後麵趕上來,臉色更加陰沉:“王爺執意要見陛下?”
“金鐧在此,自然要見。”惠親王毫不退讓。
趙無極忽然笑了:“那就請吧。不過陛下龍體欠安,恐怕無法與王爺交談了。”
楊清妮心中一沉。這話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。
他們走出馬車,在黑衣侍衛的“護送”下走向養心殿。殿門緩緩開啟,裡麵昏暗無光,彌漫著一股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息。
就在這時,一個宮女突然從側廊跑過,在與楊清妮擦肩而過的瞬間,塞給她一件東西。楊清妮不動聲色地將東西滑入袖中,繼續向前。
趙似乎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,眼神更加陰鷙。
養心殿內燭光昏暗,龍榻上躺著一個人形。惠親王快步上前,頓時僵在原地。
楊清妮也看清了榻上情形,倒吸一口涼氣。
趙無極在他們身後緩緩開口:“現在王爺明白了?陛下已經這個樣子很久了。所以太子纔不得不監國,所以纔要封鎖訊息,免得引起朝野震蕩。”
惠親王的聲音顫抖:“這是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就在十天前。”趙無極說,“陛下突然中毒,太醫院束手無策。下官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,一切都是為了大梁江山。”
楊清妮悄悄握緊袖中之物——那是一個小小的藥瓶,瓶身上刻著一個“陸”字。
她忽然明白了那個傳信的人是誰,也明白了陛下中毒的真相。但現在還不是揭穿的時候。
惠親王轉身麵對趙無極,金鐧在手:“趙無極,你好大的膽子!”
趙無極冷笑:“王爺是要在這裡動用金鐧嗎?可惜,現在已經不是先帝的時代了。”
殿外的黑衣侍衛紛紛亮出兵刃。養心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。
楊清妮悄悄挪動腳步,與惠親王背對背站立。她的手按在劍柄上,目光掃視著四周。
一場惡戰似乎在所難免。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呼:“太後駕到!”
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。趙無極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慌亂。
楊清妮與惠親王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