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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住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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壽宴之後,老夫人不知如何想的,將安頓柳扶枝的差事交給了王姨娘。

王姨娘滿口應承下來,為柳扶枝挑了湖光閣作為住處。

柳府縱三路,橫七院,不帶客房和仆役房,大小空院落加起來有十來數,之所以挑中湖光閣,據王姨娘說,是顧忌七丫頭從南州來,怕一時不適應北地的乾燥氣候。

湖光閣,顧名思義,臨著府中的南湖,比其他院落濕潤些。

王姨娘說此處養人,命人添置了許多江南風韻的擺件,窗紗也換成蘇繡的,力求讓柳扶枝住得舒心,如同從前在南州那般。

她這般細心周到,府中人看了,冇有不誇的,覺得她這位長輩為了安頓繼女真是苦了心思。

柳扶枝卻知道她打的什麼如意算盤。

府中的姐姐妹妹們,多住在東院之中,彼此相鄰,離老太太和各位夫人的院子也近,平時有什麼事都好相互照應些。

獨她這座湖光閣,是在西院某個角落裡,離其他院子都遠。

她分明是要孤立柳扶枝。

偏她做足了麵子,彆人纔不覺得是柳扶枝吃了虧,反而覺得她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
就連王姨孃的親閨女柳聞珠都是這麼認為,聽說為柳扶枝住進湖光閣的事兒跟她親孃吵了一架呢,湖光閣景色宜人,冇給柳扶枝前,一貫是被柳聞珠當做琴房使的。

明知王姨娘心思,柳扶枝不吵不鬨,高高興興住進了湖光閣。

柳府裡的勾心鬥角白日裡已經夠多了,若真將她和柳府的姐妹們安頓在一處,隻怕是日日夜夜都不得清淨,在這裡,至少還能睡個好覺。

然而,住進去的第一夜,柳扶枝便知自己錯了。

她是半夜裡被咬醒的。

現下已入秋,彆處蚊蟲都已經銷聲匿跡了,可湖光閣臨水,加之周圍種滿了蒲草葦子,蚊蟲仍有不少。

白日還看不見,不知怎麼,一入夜之後,一窩蜂全鑽出來了,成團成團得爭搶著往屋裡鑽。

過夏以後,各房屋裡的紗帳、熏爐都已撤了,她和小桃睡在房間裡,活脫脫就是拿自己喂蚊子。

兩人揮著團扇打了半夜蚊子,累得手臂痠軟。

小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氣喘籲籲道:”打不動了小姐,太多了!““今日將就睡吧,明日你讓紫嫣陪著你去庫裡領些紗帳和熏艾來。

”紫嫣是柳府撥過來伺候她的大丫鬟,從前在王姨娘屋裡伺候,她打交道頗有一套。

柳府一共給她撥了五個人,除紫嫣外,還有兩個丫鬟和婆子,其中有個叫做醜兒的,麵覆紅斑,本來是乾粗活,柳扶枝見她手巧梳得一手好頭,便讓她進屋伺候,改名叫初陽。

看著外頭將明的天色,柳扶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。

她明日還要趕早陪著老夫人去佛堂,再不睡真撐不住了。

自上次同老夫人談話後,老夫人曉得她通佛理,便讓她在自己唸佛時從旁抄經,每月逢三之日,寅時至,在佛堂待到辰時再出。

柳扶枝知道,這是老夫人有意做給下人看的,是對她這個孫女的一份看顧,自然不敢懈怠。

於是主仆二人和衣而睡。

這一夜,甚不安穩。

次日辰時二刻,柳扶枝陪老夫人用過餐後,回到湖心閣,還未走近,便聽院中傳來一陣吵鬨聲。

聽這聲音,有一個是小桃的,情緒激動,甚至帶著一點哭腔,柳扶枝加快了腳步。

踏進院子裡,便看小桃掐著腰正在和紫嫣爭吵,兩人腳下灑了一堆東西,扯爛的紗帳、薅斷的艾香……院裡的丫鬟婆子圍在旁邊看熱鬨。

“你們方纔可都看見了,是她把七小姐要的東西扯爛的,可怪不得我。

”紫嫣指著一地狼藉高聲對周圍道。

“要不是你方纔不給我,東西能爛嗎?你故意使壞還倒打一耙,我跟你拚了!”小桃氣得滿臉漲紅,說著就要衝上去和她打架。

“還不來幫我!

“紫嫣生得圓潤,比小桃結實許多,一把就將其反製。

那幾個丫鬟婆子也上前幫她按住小桃。

紫嫣上前抬起巴掌,正要打她。

柳扶枝高聲喊道:“住手!”見柳扶枝來了,幾個人鬆開小桃。

“怎麼回事?”她將小桃拉到自己身旁,柔聲問她道。

小桃見了她,鼻子一紅,委委屈屈得講出了方纔發生的事。

今日她喊著紫嫣一塊去庫房領紗帳和熏艾,庫房裡的人不認得小桃,紫嫣便自己進去,一會兒出來,說庫房裡冇這兩樣東西了,給她記下來,擇日去買。

小桃本想回來另想辦法,誰知過了一個時辰,看到庫房的王二抱了紗帳和熏艾來,卻不是送到柳扶枝房裡,而是偷偷給了紫嫣,小桃便上去跟她爭辯,問她方纔在庫房是不是故意騙她的。

紫嫣起初還不承認,後來索性認下了,說自己就是故意刁難她們,說這些東西給狗用也不給七小姐。

三言兩語間激怒了小桃,便伸手去奪東西,紫嫣不給,爭搶間,東西都壞了掉了,引得所有人出來看熱鬨,紫嫣卻倒打一耙說是她的錯。

柳扶枝會意,拍拍她肩膀,示意她先退到一旁。

轉過頭,看向紫嫣,見她雙眼噙著淚水,模樣瞧著比小桃還委屈幾分。

“七小姐,她胡說!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,嗚嗚嗚~你可不能因為她是你帶進來的而偏信她,凡事需得講個理不是!”“我何時說過就信了她,你也不用一上來就扣給我一頂偏心的帽子,我聽著呢,此事你如何說?”紫嫣臉一紅,說出了她口中的事情原委。

她說庫房本來冇這些東西,她托關係好說歹說讓他們想法弄來了些,本想到小姐房中安置上,哪知小桃半路殺出來,攔著她不讓她進小姐房中,還氣焰囂張得說自己是小姐最寵信的,她們所有人包括紫嫣,都矮她一頭,不許跟她搶功。

不僅撕爛了東西,還作勢要打她。

“七小姐,這些人可都瞧得真真兒的,還有那庫房的阿四,不信你去問。

此事占理不在她,便是鬨到姨娘、老夫人麵前,我也不怕!”說著,低頭擦起淚來。

“你胡說八道!”聽了她的話,小桃快氣炸了。

“夠了!”柳扶枝不耐煩得打斷。

“你恃寵淩人,今日起,跪在西廂房麵壁思過。

”小桃見這話是對她說的,不可置信得瞪大眼睛,淚珠跪下來。

紫嫣見狀,神清氣爽。

“冇有我的命令,誰也不許進入西廂房給她送飯,都聽著了?”柳扶枝又對眾丫鬟道。

她不理會流淚的小桃,看向紫嫣:“從今天起,你來我身邊貼身伺候。

”到了夜裡,紫嫣伺候柳扶枝梳洗後,回到外麵的套間躺下。

此處蚊子是不少,裡頭那位嬌小姐,今晚可要受罪了。

她幸災樂禍得想道,至於她,皮糙肉厚的,被蚊子咬一下算什麼,更何況——她從衣領裡摸出來個銀錠子來,放在口中咬了下,心裡美滋滋的。

王姨娘出手真是大方,她不過就是幫著她讓七小姐受點小罪,她就賞了自己一錠銀元寶,比她一年的工錢還多。

王姨娘身邊的徐嬤嬤說了,往後她是七小姐的貼身丫鬟,用得著她的地方還多著呢,她要發大財了!正想得美,內間裡傳出柳扶枝的聲音——“紫嫣,拿把扇子給我,有些熱。

”她不情願得拿了扇子走進去,看到柳扶枝的床後卻驚住了,她床上竟整整齊齊得搭著紗帳。

“小姐,這帳子?”“哦,我托人去府外采買的。

”“可小姐今早不是還讓我們去庫房領?”“是啊,幸好做了兩手準備呢,要不然今夜還是要喂蚊子,你下去吧。

”回到套間,蚊子在耳旁嗡嗡的,紫嫣睡不著了,總覺得柳扶枝方纔的話有深意,她想不清,又後悔起來白日不該扯爛了那床帳子,現在她在裡頭睡得舒坦,自己倒是在這裡喂嗡子了。

她剛要閤眼,裡頭又傳來喊聲——“紫嫣,拿夜壺來,我要解手。

”“紫嫣,拿燈來,有蚊子進帳了。

”“紫嫣,拿點心來,我餓了。

”“紫嫣,倒杯水來,我渴了。

”紫嫣黑著眼圈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,心道她一睡下柳扶枝便使喚她,她分明是有意折騰她。

她憋著氣倒了杯水,往裡加了點牆灰才端進去。

“小姐,水來了。

”她看著柳扶枝接過杯子,幸災樂禍。

柳扶枝卻停腕,看向她:“值守了半夜,你渴了吧,來,喝點水。

”柳扶枝將杯子遞給她,她怕被柳扶枝看出自己方纔搞了小動作,隻得接過飲下。

“呸呸呸!”她邊吐著牆灰水邊回到套間。

這七小姐絕對是在故意折騰她,真是可惡。

罷了,先睡吧,明日再想法子對付她。

紫嫣正要躺下,卻在掀開被子的刹那,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長條東西嗖得縮了進去。

“啊!”紫嫣被嚇得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。

“怎麼了,大半夜的叫什麼?”柳扶枝披著衣裳擎著燈走出來。

“被子裡被子裡有有蛇”紫嫣哆哆嗦嗦得指著被子道,魂兒都被嚇飛了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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