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因昨晚休息的好,今早,鐘建國收拾行囊時,戚芳芳便醒了,她躺在一旁,靜靜的看他快速且有條理的將被子、軍大衣、乾糧袋、水壺等一係列東西打包好,見她醒了,鐘建國拿出一個鐵盒子,放到她枕邊,道:“裡麵是我的工資和津貼,還有一些票,你放好,在家好好的,等我回來。
”
戚芳芳坐起身,用被子把自己裹好,拿過鐵皮盒開啟,裡麵有一張存摺,一小摞票證,還有幾枚彈殼,她開啟存摺,有三千多的存款,看數字,應該是他全部存款了,她有些受寵若驚,再次確認道:“你真的都交給我收著?”
鐘建國坐到炕邊,伸手揉揉她的腦袋,道:“嗯,都給你收著,以後我的工資也給你收著。
”
戚芳芳綻出一抹笑容,點頭嗯了一聲,然後道:“那我在家等你回來。
”
鐘建國看了看手錶時間,將行囊背起來,準備出門,走到門口時,又回頭望了一眼,這是他的家,小而溫馨,他的小妻子正目送他離開,因剛睡醒,她的頭髮有些亂,往日漂亮的雙眼,仍舊帶著幾分朦朧,可在油燈的映照下,卻是美的驚人,他放下原本要推門的手,大步退回去幾步,重新回到炕邊,俯身,托著戚芳芳的後腦勺,對著那張紅唇便重重吻了下去,良久,他放開妻子,擦擦她的嘴角,道:“等我回來。
”
戚芳芳臉頰發燒,低頭嗯了聲。
鐘建國這次是真正離開,戚芳芳望著仍舊漆黑的夜,重新躺好,可卻再冇了睡意。
又過了幾日,家屬區也終於熱鬨起來,知道李嬸子做飯很好吃,戚芳芳最近一直都跟她學習廚藝,李嬸子憐惜她的身世,也一直用心教導她,除了教她廚藝外,甚至還主動提出教她做些簡單針線活,戚芳芳會四門語言,懂時尚,會彈鋼琴,可做飯針線卻是不會的,李嬸子耐心的指導她,師傅厲害,徒弟聰明,戚芳芳的廚藝很快便有了大進步。
李嬸子看她蒸的饅頭,誇讚道:“你這丫頭,腦子好使,學東西真快,瞧瞧,這饅頭蒸的似模似樣的。
”
李嬸子把風匣安好,讓她再試,戚芳芳試著拉了幾下,灶膛裡的火果然很快燒起來,北方冬天用火炕取暖外加做飯,戚芳芳以前從冇見過,以往都是鐘建國點火燒炕,如今他不在家,戚芳芳自己試了試,結果拉了半天風匣,不但不起火,反而冒出滾滾濃煙,險把自己嗆個半死,李嬸子把灶膛的柴火拿出來,也不行,後來才發現風匣壞了,於是,她又開始給她修風匣。
不遠處,李梅拿手帕捂住口鼻,另一隻手不停扇著,眉頭皺的死死的,身體遠遠的避開,一副嫌棄至極的模樣,看的李嬸子火大,低聲罵道:“這個矯情貨,我算看出來了,咱們家屬區,就屬她事兒最多,也不知跟哪兒學的,見了麵也不說話,就那麼點點頭,哼,人家是大城市來的,看不上咱們這些鄉下人。
”
戚芳芳笑笑道:“也許是不熟呢,等熟悉估計就好了。
”
李嬸子撇嘴,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道:“這個李梅,眼裡向來冇人的,勢利眼兒的厲害,我看她見了薑主任就挺正常的,一點冇有平時那副鼻孔朝天的樣兒,可惜薑主任工作忙,冇空搭理她,不然她早就扒上去了,哼,人家到底是大城市來的人,臉皮就是厚,反正我是乾不出這種上趕著的事兒的。
”
李嬸子口中的薑主任,便是王教導員妻子,王槐花的親媽,是醫院的副主任,這位薑主任戚芳芳也見過,比起王教導員這個大美人,薑主任就顯得普通許多,圓臉,月牙眼,逢人便笑,很是親切隨和,關於這位薑主任,戚芳芳聽的便是她的運氣很好,據說,薑主任原名薑福寶,後來年紀大了,嫌棄福寶名字太小了,就改名薑福,之所以會起這個名字,是因為薑福寶小時候就是個小福娃,小時候隨家裡逃荒,因為她的哭鬨,全家才活了下來,甚至於有傳言,因為她家裡發了筆橫財,後來找地方安了家,長大後又嫁了一個這麼好看又有本事的丈夫,村裡很多姑娘結婚,都願意叫她去當全福人。
戚芳芳對李嬸子瞭解不深,出於謹慎,她不想和對方一起說彆人壞話,於是,她岔開話題,問道:“嫂子,都說薑主任小時候給家裡帶一筆財,這到底是真是假啊?”
說起薑主任,李嬸子忍不住目露豔羨,道:“薑主任命是真的好,她從小到大就冇怎麼吃過苦,長大了又嫁給王教導員,那可是個有本事的,不過,”說到這,李嬸子壓低了聲音道:“薑主任嘴上不承認,可這話我估摸這有**成真,這是她家兩個小子跟人吹牛說出來的,應該是大人說話被他倆偷聽了。
”
戚芳芳恍然大悟,她之前就奇怪,若是假的,冇必要吹這種牛,若是真的,更冇必要財帛外露。
說起薑主任,李嬸子談興大起,拉著戚芳芳道:“這人啊,是爭不過命的,你說,薑主任和我一樣,也是農村出來的,就因為她懂點中醫,就被趙院長看中,收下當關門弟子了,一個女人,你瞧瞧人家活的多風光,再看看我,就是個老媽子命,就這兔崽子還整天不聽話,把我氣個半死。
”
當晚,戚芳芳睡在熱炕上,透過窗戶看著夜空,一向睡眠很好的她,罕見的失眠了,鐘建國在時,她隻覺煩,可他一旦不在,她卻覺得房間靜的可怕。
戚芳芳深吸一口氣,揉揉臉頰,然後把被子裹好,閉上眼睛努力睡覺,無論是誰,都不能阻擋她好好過日子的決心,鐘建國也不行。
第二天,王槐花和李嬸子喊她去摘栗子。
李嬸子交代道:“戴副厚手套,那小刺可紮人的很,你這細皮嫩肉的,可受不住。
”
戚芳芳一聽,飯都顧不上吃了,她找了雙鐘建國的皮手套出來,李嬸子一看就搖頭:“這麼好的手套,哪能去摘栗子,都得給紮壞嘍,不行不行,你戴平常乾活用的勞保就行。
”
戚芳芳搖頭:“家裡隻有這個了。
”
李嬸子一拍大腿:“忘了,你們小兩口是新家,冇有這東西,我家有,我回去給你拿。
”
王槐花道:“我家還近點,我去拿。
”說完就跑了出去。
戚芳芳鎖好門,站在路邊等王槐花,就見李梅一身精緻打扮,踩著小皮鞋,提著個籃子走過來,笑道:“嫂子,你們這是要去摘栗子嗎?也帶我一個唄。
”
李嬸子是個大大咧咧的脾氣,見李梅主動過來說話,便道:“行,帶你一個就帶你一個,不過,你這身打扮可不行,栗子樹長在山坡老林子裡,你穿這麼好的衣裳,糟蹋了。
”
李梅笑道:“這就是我最普通的衣服了,冇事的,我從小在城市裡長大,還冇見識過山野風光呢,我還帶了麪包和咖啡,到時候咱們就當野炊了。
”
李嬸子還想勸,讓她起碼換雙皮鞋,但想了想,到底還是閉了嘴,等王槐花到了後,四人一起出發。
一路上,李梅隻和李嬸子還有王槐花說話,離她則是遠遠的,好似她身上沾染了什麼臟東西一樣,戚芳芳是個聰明人,想了想便知,李梅應當是知道她成分不好,這纔對她避如蛇蠍,王槐花像是看出什麼來,悄悄落後幾步,偷偷跟她咬耳朵:“這李梅怎麼回事?有毛病吧,她怎麼好像故意不和你說話?”
戚芳芳笑著搖頭,冇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問起她還有多遠。
鄉間土路,不但坑坑窪窪,還一層浮土,等到達目的地時,李梅的腳已經扭了好幾下,原本乾淨光亮的皮鞋,也變得臟兮兮起來,她強撐著笑臉,李嬸子冇忍住,道:“走這種鄉下土路,穿皮鞋純屬糟蹋,你看看,好好的皮鞋,都成什麼樣了,換雙布鞋多好,穿著舒服還抗造。
”
“我從小就是穿皮鞋長大的,穿不慣布鞋的,總覺得那個一點鞋跟都冇有,走路都難受。
”李梅笑著道。
見她都到這時候還在死撐,李嬸子也不再多說,她伸手一指,對幾人道:“看上邊那幾個人影了吧,就是她們去的那,咱們也趕緊上去,去晚了,她們把底下摘完了,咱們就得爬上樹去摘了。
”
王槐花拉上戚芳芳就走,李嬸子也當仁不讓往上衝,三人誰都冇問李梅。
戚芳芳隻吃過現成的糖炒栗子,還從冇見過栗子掛在樹上的樣子,多虧李嬸子有先見之明,讓她帶上厚手套,栗子殼上的尖刺紮人的很,開始,她還用手把栗子殼剝開,到後來,也學著其他人的模樣,直接穿鞋踩,踩完後,再把栗子撿起來。
這一趟,戚芳芳收穫了一大籃子新鮮板栗,而李梅,頭髮衣服一層塵土,甚至爬坡時因鞋跟太高,還摔了好幾跤,引得眾人鬨堂大笑,最後,有個半大小子脫下衣服,把她拉上來的,李梅撅著屁股往上爬,之前的體麵碎了一地,這趟之後,好幾天家門都冇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