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他的軟肋,我的鎧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省高院刑一庭。,表情嚴肅:“小祁,這個案子你跟我去。”,隻看了三行,瞳孔就微微收縮了。:劉建國。原漢東省金山縣副縣長。涉嫌貪汙、挪用公款,涉案金額十二萬元。一審判決十三年,上訴。。劉建國是被冤枉的,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當時金山縣的縣委書記——而那位書記,後來一路升到了省裡,成了梁群峰的嫡係。“陳庭長,這個案子有什麼問題?”祁同偉不動聲色地問。,壓低聲音:“劉建國的家屬一直在申訴,說證據有問題。二審我們得重新覈實。明天去金山縣,你跟我一起。”“好。”,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。。他的老家。前世的仇人,今生的機會。——,祁同偉提前一小時下班,去了學校圖書館。——不是法律條文,而是關於金山縣當年的領導班子構成。前世他隻知道大概,但要打贏這場仗,必須把每一個細節都摳清楚。,法製史專區。,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,在他麵前放了一杯酸奶。
“給你,草莓味的。”
鐘小艾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衛衣,頭髮紮成丸子頭,手裡拿著一本《刑事訴訟法》,臉上帶著笑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圖書館?”
“你還能去哪兒?”鐘小艾在他對麵坐下,把吸管插好,推過來,“省高院實習的大忙人,難得回學校一趟,不來找你,我上哪兒見你去?”
祁同偉看了她一眼,接過酸奶,喝了一口。
“找我什麼事?”
“冇事就不能找你?”鐘小艾撐著下巴看他,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,“你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鐘小艾歪著頭,“像是……又要跟人乾仗了。”
祁同偉差點被酸奶嗆到。
“你這是什麼形容詞?”
“我媽說的。她說我爸每次要跟人乾仗之前,就是這個表情。”鐘小艾笑嘻嘻的,“所以,誰惹你了?”
祁同偉放下酸奶,沉默了兩秒。
“金山縣的一個案子。二審。”
“很麻煩?”
“不麻煩。”祁同偉靠回椅背,目光沉靜,“但是牽扯到一些……上麵的人。”
鐘小艾冇有追問。她隻是“哦”了一聲,然後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保溫袋,開啟,裡麵是一盒切好的水果。
“蘋果和梨,你挑。”
祁同偉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麼?”
“怕我牽扯到上麵的人,最後引火燒身。”
鐘小艾叉了一塊蘋果,塞進嘴裡,含混不清地說:“你不是那種冇把握就往上衝的人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精的人。”鐘小艾認真地看了他一眼,“比侯亮平精多了。”
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拿了一塊梨。
“這個案子,如果辦好了,我在省高院就站住腳了。”
“那如果辦不好呢?”
“不會辦不好。”
鐘小艾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近乎冷酷的自信,冇再說話,隻是把水果盒又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祁同偉跟著老陳坐上了去金山縣的吉普車。
車上,老陳遞給他一根菸,他搖頭。
“不抽菸?”
“戒了。”祁同偉說。
前世他一天兩包煙,肺都黑了。這一世,他要把身體養好——活得久,才能走得遠。
老陳自己點上煙,吐出一口煙霧:“小祁,你家裡是金山縣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對這邊的情況應該熟。”
“一般。”祁同偉看著窗外熟悉的山路,“不過有些事,可能比卷宗上寫的多一點。”
老陳看了他一眼,冇再說話。
到了金山縣法院,接待他們的是副院長王德勝。五十來歲,圓臉,笑麵虎,說話滴水不漏。
“陳庭長,辛苦辛苦。劉建國的案子,一審是我們這邊辦的,證據確鑿,事實清楚,您看看卷宗就知道了。”
老陳“嗯”了一聲,冇接話。
祁同偉站在旁邊,觀察著王德勝的表情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王德勝說話的時候,右手一直在轉一支鋼筆,轉得很快,像是緊張。
“王院長,”祁同偉忽然開口,“一審的證人證言裡,有一個叫趙大勇的,是金山縣建築公司的經理,這個人現在還在縣裡嗎?”
王德勝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趙大勇?好像……調走了。”
“調哪兒了?”
“這個我不太清楚。”王德勝的笑容有些僵了,“小同誌,你問這個乾什麼?”
祁同偉冇有回答,而是看了老陳一眼。
老陳心領神會:“王院長,麻煩你把趙大勇的地址找一下,我們需要找他覈實證言。”
王德勝的臉色變了一瞬,很快恢複了正常。
“行,我讓人查查。”
從法院出來,老陳把祁同偉拉到一邊。
“那個趙大勇,你怎麼知道的?”
祁同偉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,翻開:“卷宗裡,趙大勇的證言是證明劉建國貪汙的關鍵證據。但我注意到,他的證言前後有矛盾——第一次說劉建國批的條子,第二次又說記不清了。這種證人,要麼是被收買了,要麼是被威脅了。”
老陳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“你才實習一週,就能看出這個?”
“高老師教過我們,證據鏈裡最薄弱的環節,往往就是突破口。”祁同偉麵不改色地把功勞推給了高育良。
老陳點了點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,你跟我去查。這個案子要是翻過來,我在鑒定裡給你寫優秀。”
——
下午五點,祁同偉回到學校。
剛進校門,就看見侯亮平站在宣傳欄前麵,旁邊圍了一群人。
他走過去,發現宣傳欄上貼了一張通知:
關於全國大學生模擬法庭大賽參賽人選的通知
經政法係研究決定,推薦侯亮平同學代表我校參加第六屆全國大學生模擬法庭大賽。
祁同偉站在人群後麵,看著那行字,表情冇有任何變化。
侯亮平轉過頭,看見了他,笑容燦爛得像中了彩票。
“學長,不好意思啊,名額還是我的。”他走過來,壓低聲音,語氣裡全是得意,“高老師說了,要公平競爭。公平競爭的結果,就是我贏了。”
祁同偉看著他,冇有憤怒,冇有失望,隻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恭喜。”
侯亮平愣了一下。他本來以為祁同偉會暴跳如雷,或者至少臉色難看,但這人隻是平平淡淡地說了句“恭喜”,然後就轉身走了。
這種反應,比任何反擊都讓人難受。
——
祁同偉冇有回宿舍,而是去了高育良的辦公室。
他敲了三下。
“進來。”
高育良正在批改作業,看見他進來,摘下眼鏡,靠在椅背上。
“看到通知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不生氣?”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。
“不生氣。”祁同偉走到辦公桌前,站定,“高老師,我想問一句——侯亮平代表學校參加比賽,我能以個人名義參加嗎?”
高育良挑了挑眉。
“個人名義?全國大賽不接受個人報名,必須以學校為單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祁同偉從包裡拿出一份材料,放在桌上,“但大賽章程裡有一條——‘主辦單位特邀院校或單位,可單獨組隊參賽’。最高檢是主辦單位之一,如果他們特邀,就可以。”
高育良的目光銳利起來。
“你認識最高檢的人?”
“不認識。”祁同偉麵不改色,“但我認識的人,可能認識。”
他說的,是鐘小艾。
高育良沉默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
“祁同偉,你比我想的要聰明。”
“謝謝高老師。”
“但我不能幫你這個忙。”高育良站起身,走到窗邊,“侯亮平是我的學生,你也是。我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祁同偉說,“所以我冇打算讓您幫忙。”
高育良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你想自己去最高檢找門路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瘋了?一個大學生,進最高檢的門都難。”
祁同偉笑了笑,冇有解釋。
“高老師,如果我能拿到特邀名額,代表學校參賽的名額,是不是就可以有兩個?”
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慢慢點了點頭。
“如果是那樣,我冇意見。”
“謝謝高老師。”
祁同偉轉身離開。
走出辦公樓,夜風撲麵而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他掏出筆記本,在最新一頁寫下:
突破口:最高檢,鐘小艾父親。
他合上筆記本,深吸一口氣。
侯亮平,你以為你贏了?
不,比賽還冇開始。
——
晚上九點,女生宿舍樓下。
祁同偉站在路燈下,等了十分鐘,鐘小艾纔下來。
她穿著睡衣,外麵套了一件風衣,頭髮濕漉漉的,像是剛洗完澡。
“大晚上的,你乾嘛?”她搓著胳膊,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。
祁同偉脫下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“我有事找你。”
“什麼事?不能在電話裡說?”
“不能。”
鐘小艾看他表情嚴肅,也不開玩笑了,裹緊他的外套,認真地看著他。
“說吧。”
“我想見你父親。”
鐘小艾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什麼?”
“我想代表學校參加全國大學生模擬法庭大賽,但名額被侯亮平占了。唯一的辦法,是走最高檢的特邀渠道。”祁同偉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需要你父親幫忙。”
鐘小艾沉默了。
風吹過,她的頭髮被吹起來,幾縷濕發貼在了臉頰上。
“你知道我父親是誰?”她問,聲音很輕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什麼時候知道的?”
“一開始就知道。”
鐘小艾低下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抬起頭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瞞著所有人嗎?”
“因為你想靠自己,不想被人說是靠家裡。”
鐘小艾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祁同偉冇有回答,隻是說:“我不會讓你靠家裡。我隻是需要一個機會,證明我自己。你父親如果願意見我,能不能成,看我自己的本事。”
鐘小艾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“你這個人,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裡奇怪?”
“明明在求人幫忙,卻一點也不低聲下氣。”她笑了,眼眶卻有點紅,“我爸說過,這種人,要麼是真有本事,要麼是真不要臉。”
“你覺得我是哪一種?”
鐘小艾歪著頭想了想,伸手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。
“等我電話。”
她轉身跑回了宿舍樓。
祁同偉站在路燈下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,嘴角慢慢揚起。
前世,侯亮平能進最高檢,靠的是鐘小艾的父親。
這一世,他要走同一條路。
但這一次,站在鐘小艾身邊的,不是侯亮平。
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