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學長，早上好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線，而是溫度。，混著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氣息。他的意識還停留在那片荒涼的孤鷹嶺，那聲槍響，那顆穿顱而過的子彈——以及眼前侯亮平那張年輕又得意的臉。，卻發現自己整個人壓在一具柔軟的身體上。。。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上，眉眼尚未完全長開，卻已經能看出日後的輪廓——鐘小艾。十八歲的鐘小艾。，領口微敞，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。而他的手掌正按在她的腰間，觸感溫熱而真實。。。1990年，漢東大學，政法係。他大三，她大一。而此刻的情景—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襯衫皺巴巴的，釦子解了兩顆；再看了看周圍，女生宿舍，粉色的床簾，桌上攤著《刑法學原理》。。——。杏眼微彎，睫毛濃密，鼻梁高挺，嘴唇是天然的淺粉色。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，襯得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。，在最高檢的會議室裡，在那個人身邊——作為家屬，溫婉地笑著。。，這位前世最高檢副國級領導的千金、侯亮平的妻子，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身下。她的襯衫釦子開了三顆，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肩膀，裙子皺巴巴地捲到了大腿根。
祁同偉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“學長～早上好啊。”
鐘小艾的聲音軟糯糯的，帶著剛睡醒的慵懶。她甚至伸出纖細的手指，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，眼睛裡全是促狹的笑意，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女孩。
祁同偉猛地翻身坐起。
他大口喘著氣，低頭看自己——年輕的手，修長有力，冇有前世那些操勞留下的老繭和傷疤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，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運動短褲。
宿舍。熟悉的宿舍。
四張上下鋪，空了三張。斑駁的綠漆牆，頭頂吱呀轉的吊扇，窗台上擱著一盆快要枯死的文竹。桌上攤著幾本《刑法學原理》和半袋冇吃完的北京方便麪。
他重生了。
而且是重生在了一個要命的時刻——身邊躺著鐘小艾。
祁同偉緩緩轉過頭，盯著那個正慢條斯理扣襯衫釦子的女孩。十八歲的鐘小艾，還冇有前世那種端莊持重的官太太氣質，眉眼間全是少女的鮮活和靈動，甚至帶著點小狐狸般的狡黠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怎麼在這？”
“昨晚學生會聚會，你喝多了，我送你回來的呀。”鐘小艾眨了眨眼，語氣理所當然，“然後太晚了，宿舍樓鎖了，我就在這湊合一一晚。”
她說到“湊合”兩個字的時候，故意拖長了音，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胸口，又滑回臉上，像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情。
祁同偉冇有表情。
他前世見過太多風浪，審過太多狡猾的嫌疑人，早已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本事。但此刻，他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。
1990年。他大三。
前世這個時候，他正在梁璐的攻勢下苦苦掙紮。梁璐，漢東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的女兒，用權力和地位誘惑他，也用梁家的勢力打壓他。他拒絕了，於是獎學金冇了，學生會主席的位置冇了，連畢業分配都被卡死。最後，他跪在漢東大學的操場上，在瓢潑大雨裡，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，向梁璐低頭。
那一跪，跪碎了他所有的尊嚴。
從此，他成了梁家的狗。爬到公安廳長的位置，卻永遠挺不直脊梁。
而鐘小艾——
祁同偉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，鐘小艾的父親是最高檢的實權人物，後來官至副國級。她嫁給侯亮平，侯亮平從此平步青雲，年紀輕輕就當了最高檢偵查處處長。
原來，侯亮平的機緣，從來不是什麼能力，而是這個女人。
“學長？”鐘小艾歪著頭看他，“你乾嘛一臉茫然？不會是……忘了吧？”
她的語氣突然危險起來。
祁同偉回過神，看著那雙杏眼裡一閃而過的狡黠。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前世那種陰鷙的、算計的笑，而是真正的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笑。眉眼舒展，嘴角上揚，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之後，看透一切的從容。
“冇忘。”他說，聲音忽然溫柔下來，“怎麼會忘。”
鐘小艾愣了愣。
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逗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學長，可此刻，他忽然用這種眼神看她——那種眼神，不像在看一個學妹，不像在看一個女孩，而像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、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。
她的臉“唰”地紅了。
“你、你乾嘛這樣看我……”她難得結巴了一次，飛快地跳下床，背對著他開始紮頭髮，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祁同偉靠坐在床上，看著她慌亂的動作，笑容更深了。
梁璐？不娶了。誰愛娶誰娶。
侯亮平？你的機緣，我全收了。
鐘小艾？不好意思，這一世——她是我的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前世的記憶。
1990年，改革開放進入關鍵期。政法係統大洗牌在即。高育良此時還是漢東大學政法係的副主任，正在為自己的仕途鋪路。梁群峰如日中天，但幾年後就會因為站錯隊而跌落。而鐘小艾的父親，正在最高檢低調地積蓄力量。
這一世，他不會跪任何人。
他要站著，走到最高處。
而且，他要帶著身邊這個女人一起。
“鐘小艾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紮頭髮的女孩動作一頓，轉過身來看他。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，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色的光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晚上請你吃飯。”祁同偉說，語氣不是詢問，是陳述，“東門外那家新開的川菜館，聽說水煮魚不錯。”
鐘小艾眨了眨眼，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“學長請客？那我可不客氣了。”
“不用客氣。”祁同偉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水是隔夜的，涼得發苦，但他喝出了甜味。
“以後都不用客氣。”
鐘小艾看著他走進水房洗臉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這個學長今天不太一樣。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，就是——好像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氣場。像一把被重新淬過火的刀，看著還是那把刀，但鋒刃上的光，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昨晚被壓皺的襯衫，想起他剛纔那個眼神，耳朵又紅了。
“呸，”她小聲啐了自己一口，“想什麼呢。”
走廊裡傳來祁同偉輕快的腳步聲，和一句幾乎聽不清的、自言自語般的話。
“侯亮平，你的好日子……到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