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回到高中!
祁同偉坐在三輪車上,夜風從車棚的縫隙裡灌進來,有點涼。
蹬車的是個中年男人,穿著件舊棉襖,頭上戴著頂氈帽,一邊蹬一邊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。
“小兄弟,去火車站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嘞!”
三輪車穿過漢東的街道。
街上人不多,店鋪大多關了門,隻有幾家小賣部還亮著燈,門口擺著冰棍箱,箱子上頭蓋著棉被。
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從旁邊過去,車鈴叮鈴鈴響。
祁同偉靠在車座上,閉著眼睛。
剛才鍾小艾那張臉在腦子裡閃了一下,又被他按下去了。
他不知道鍾小艾想幹什麼,也懶得去想。
京城鍾家,他聽說過。
那不是什麼人都能搭上的線。
鍾小艾主動遞號,不管出於什麼心思,都不是他能接的東西。
接了,就是欠人情。
欠人情,就得還。
他不知道拿什麼還。
所以不接最好。
至於侯亮平——
他睜開眼,往車窗外看了一眼。
侯亮平站在暗處那個身影,他早就看見了。
從鍾小艾出現的那一刻,他就看見了。
那點小心思,藏不住的。
但他也懶得管。
侯亮平要恨就恨,要怨就怨。
跟他沒關係。
三輪車在火車站門口停下。
祁同偉付了錢,拎起蛇皮袋,走進候車室。
火車站不大,候車室裡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,有的在打瞌睡,有的在嗑瓜子,有的抱著行李發獃。
牆上掛著一塊大牌子,上頭寫著各次列車的發車時間和站台。
他走到售票視窗。
“你好,買張票。”
視窗裡頭坐著個中年女人,穿著鐵路製服,戴著袖套,正低頭嗑瓜子。
“去哪兒?”
“邊城。”
“西南邊城?”女人擡起頭,看了他一眼,“那趟車半夜纔有,現在才幾點?你要坐就等,不坐就明天早上來。”
“我等。”
女人從抽屜裡扯出一張票,在上麵蓋了章,遞出來。
“兩塊三。”
祁同偉從兜裡掏出錢,數了數,遞過去。
他接過票,走到候車室角落的長椅邊,坐下。
把蛇皮袋放在腳邊,靠著椅背,閉上眼睛。
候車室裡很安靜,隻有牆上那個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走。
半夜。
車來了。
他拎起袋子,上了車。
車廂裡人不多,大部分座位都空著。
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袋子塞到座位底下。
火車開動了,哐當哐當的聲響從車輪底下傳上來。
窗外的燈火慢慢往後退,越來越遠,越來越暗,最後變成一片漆黑。
他把頭靠在窗玻璃上,閉上眼睛。
……
一天一夜後。
火車在邊城站停下。
邊城是個小站,站台破破爛爛的,候車室的玻璃碎了兩塊,用木闆釘著。
祁同偉拎著蛇皮袋下了車,走出站。
外頭是縣城的主街,坑坑窪窪的土路,兩邊是低矮的平房,有賣雜貨的,有修自行車的,有開小飯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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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上刷著標語:“計劃生育是我國的基本國策”、“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”。
街上人不多,三三兩兩,穿的都是灰撲撲的衣服,臉上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那種木然和疲憊。
遠處有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,揚起一路塵土。
這就是他的家鄉。
西南邊境,邊城山區,全省最窮的幾個縣之一。
他沒多停留,拎著袋子往縣城東頭走。
走了二十分鐘,到了一所學校門口。
大門是兩扇生了銹的鐵柵欄門,門旁邊掛著塊牌子:邊城第一中學。
他站在門口,往裡看了一眼。
操場空蕩蕩的,幾棵楊樹光禿禿地立在邊上,教學樓是三層的紅磚樓,牆皮剝落得厲害,露出裡麵的紅磚。
這時候正是上課時間,教學樓裡隱約傳來讀書聲。
他拎著袋子,從旁邊的小門走進去。
進了教學樓,上二樓,走到東頭第二間。
門上掛著塊小木牌:高三年級組。
他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他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不大,十來平米,擺著四五張辦公桌,桌上堆滿了作業本和試卷。
靠窗的那張辦公桌後麵,坐著一個中年男人。
四十齣頭,頭髮已經白了一半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,袖口磨出了毛邊,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。
正是祁同偉的高中班主任,林傅海。
林傅海正低著頭批作業,聽見門響,擡起頭。
一看清進來的人,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眼睛猛地睜大。
“同偉?”
他騰地站起來,眼裡滿是驚喜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這不是還沒放暑假嗎?”
他繞過辦公桌,走到祁同偉跟前,上下打量。
“瘦了,也黑了。怎麼回事?在學校吃不飽?”
祁同偉看著他,心頭有點熱。
那不是他的感覺,而是原主靈魂深處的。
原主記憶中,這個高中班主任,對學生永遠是這個態度——不管畢業沒畢業,見了麵先問吃飽了沒有,穿暖了沒有。
“林老師,我回來,是有點事。”
林傅海一愣:“什麼事?”
祁同偉遲疑開口道:
“我要回來複讀。”
“什麼?”
林傅海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要回來複讀,重新參加高考。”
林傅海愣在那裡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盯著祁同偉,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。
“復讀?你?漢東政法大學,大三了,你跟我說你要回來複讀?”
“你瘋了?”
祁同偉沒吭聲。
林傅海繞著他走了一圈,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,好像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祁同偉。
“同偉,你跟老師說,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”
“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?”
“還是家裡出事了?你爹媽怎麼了?”
“你跟老師說,老師幫你想法子。”
祁同偉看著他,心頭那股熱意更濃了。
三年了,林傅海還是那個林傅海。
當年他考上漢東政法大學,整個邊城都轟動了。
林傅海高興得幾天沒睡好覺,逢人就說“我學生考上政法大學了”,比他自己兒子考上大學還高興。
他走的那天,林傅海送他到火車站,一路叮囑:“到了學校好好念書,有什麼困難給老師寫信,別硬扛。”
他寫過幾封信,林傅海每封都回,回得比他自己寫的還長。
現在他回來,說要復讀。
林傅海沒問“你退學了怎麼跟家裡交代”,沒問“你是不是犯錯誤了”,沒問“你到底怎麼想的”。
他第一句話是: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是不是受欺負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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