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梁璐:祁同偉,我要跟你不死不休!
第二排。
高育良坐在那裡,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很。
周圍的人在議論,在震驚,在猜測祁同偉會怎麼死。
他沒說話。
他隻是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個學生,他教了三年,一直以為看懂了。
今天才發現,他從來沒看懂過。
那份申請表,早上才簽的字。
晚上他就站到台上去了。
他是什麼時候想好的?
是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幹,還是後來才決定的?
高育良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點——
祁同偉今天這一出,不是衝動,不是一時熱血上頭。
是算好的。
算好了時機,算好了場合,算好了所有人的反應。
他把那封信留著,就是為了今天。
他把退學手續辦了,就是為了今天。
他把白菊花放在舞台邊上,就是為了今天。
每一步,都踩在點子上。
高育良忽然想起祁同偉早上說的話。
“老師,我知道您是為我好。但這件事,您幫不了我。誰幫我,誰就得搭進去。我不想連累您。”
那時候他還以為,這個學生是認命了。
現在他才知道——
他不是認命。
他是要自己解決。
用自己的方式。
高育良嘴角浮起一點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,淡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但確實是笑。
他教了二十年書,帶了幾千個學生。
這個,是他最得意的一個。
哪怕他退學了。
哪怕他以後不是他的學生了。
他還是得意。
舞台後麵。
校長趙德明坐在第一排正中間,整個人氣得發抖。
從祁同偉開始念信的時候,他就想站起來製止。
但太快了。
祁同偉念得太快了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信已經唸完了,花已經踩爛了,人已經走了。
趙德明今年五十八歲,當校長八年,從沒遇到過這種事。
當著全校師生的麵,羞辱一個老師!
還是梁群峰的女兒!
他騰地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,沖著舞台的方向吼:
“無法無天!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“把他抓回來!人呢?學生會的呢?保衛處的呢?”
“這種學生,必須開除!必須嚴懲!”
副校長趕緊站起來,扶住他:“趙校長,您別激動,別激動……”
“我怎麼能不激動?”趙德明甩開他的手,“這是漢東政法大學!不是菜市場!一個學生,當著這麼多人的麵,侮辱老師,敗壞校風,不處理他,我這個校長還怎麼當?”
旁邊的幾個係主任、教授都站起來,有人勸,有人附和,有人沉默。
一片混亂。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從旁邊弱弱地響起來。
“趙校長……”
趙德明轉過頭。
是教務主任周正明。
周正明站在人群後麵,臉色有點複雜。
“周主任,什麼事?”
周正明走過來,壓低了聲音,有點緊張的哆嗦道:“趙校長,祁同偉他……今天早上,已經辦了退學了。”
“什麼?”
趙德明愣住了。
周圍的人也愣住了。
退學?
今天早上?
周正明:“他的退學申請已經通過了。學校規定,申請表填了,係裡簽了字,就算完成退學手續了。他現在……已經不是咱們學校的學生了。”
周圍忽然安靜下來。
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退學。
祁同偉今天早上就辦了退學。
也就是說——
在來這個晚會之前,他已經不是漢東政法大學的學生了。
那他剛才站在台上——
是作為什麼?
校外人員?
一個已經不是學生的人,跑到學校晚會上,當著全校師生的麵,念一封信,摔一束花,罵一個老師——
然後轉身走人。
學校能拿他怎麼辦?
開除?
他已經退學了。
處分?
他不是學生了。
抓起來?
他犯了哪條法?念信犯法?摔花犯法?罵人犯法?
就算罵人犯法,那也得梁璐自己去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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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璐敢告嗎?
那封信,是她寫的。
威脅學生不表白就不讓畢業,這事要是鬧到派出所,誰丟人?
周正明說完那句話,就沒再吭聲。
但他知道,在場的人,隻要腦子沒壞,都能想明白一件事。
祁同偉今天早上辦退學,就是為了晚上這一出。
他不是一時衝動。
他是算好的。
算好了讓學校拿他沒辦法。
算好了讓梁璐有苦說不出。
算好了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封信是真的——
因為他要是沒被威脅,為什麼要退學?
大三了,還有一年就畢業了,成績係裡前三,老師喜歡,前途光明——他憑什麼退學?
除非有人逼得他待不下去。
除非有人真的說過“不表白就別想畢業”。
這個邏輯,太簡單了。
簡單到所有人都能想明白。
趙德明拿著那張退學申請表,站在那裡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剛才還吼著要開除祁同偉。
現在祁同偉不是他學生了。
他開除誰?
他憑什麼開除?
旁邊有人小聲嘀咕:
“退學了……那他剛才說的,是真的?”
“廢話,要不是真的,他退學幹什麼?”
“也是……大三退學,那不是瘋了?肯定是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梁老師真那麼幹了?威脅學生?還讓人當著全校的麵表白?”
“信都念出來了,還能假?”
“梁群峰的女兒,嘖……”
聲音很小,但梁璐聽得見。
她坐在第三排,離第一排不遠。
那些話,一句一句飄進她耳朵裡。
她的臉已經不是白了。
是灰。
灰敗的灰。
她死死盯著第一排的方向,盯著趙德明手裡那張退學申請表。
退學。
他退學了。
他今天早上就退學了。
那他剛才站在台上——
就是為了羞辱她?
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那封信是真的?
就是為了讓她在全校師生麵前,變成一個笑話?
她忽然站起來。
周圍的人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兩邊躲。
她沒看他們。
她盯著舞台。
盯著那攤爛泥一樣的花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聲很輕,很啞,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然後她轉身,往外走。
腳步踉蹌,差點絆倒。
沒人扶她。
也沒人敢攔她。
她就那樣,一個人,走出了大禮堂。
“祁同偉——”
“你以為退學就完了?”
“你以為跑到別的地方,我就找不到你了?”
“你給我記住——”
“這輩子,隻要我還活著,你就別想好過。”
大禮堂裡,鴉雀無聲。
侯亮平坐在後排,看著梁璐消失的方向,又看看門口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震驚,尷尬,慌亂,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……慶幸?
慶幸什麼?
慶幸自己剛才隻是巴結了幾句,沒跟她走得太近?
還是慶幸祁同偉鬧這一出,讓他看清了梁璐是什麼人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剛才鍾小艾看他的那一眼,讓他心裡發虛。
他轉過頭,想跟鍾小艾說點什麼。
但鍾小艾沒看他。
她看著門口。
看著梁璐消失的方向。
目光很深。
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陳海在旁邊,從頭到尾沒說話。
他腦子裡亂得很。
祁同偉……
那個他堵在路上威脅的人,那個他以為隻是個農村窮學生的人——
剛纔在台上,把梁群峰的女兒,當眾踩進了泥裡。
然後全身而退。
他怎麼辦到的?
他怎麼敢?
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:
三天前,他要是沒去堵祁同偉,沒當麵說那些話——
祁同偉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,找個場合,把他那些話,當眾念出來?
他後背忽然有點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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