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麟將那礙眼的聖靈羽衣脫下。
「剩下的仇,明日哥哥和人皇盟的叔叔阿姨,為你們報。」
「哥哥,一定讓你們心滿解脫,往生輪迴。」
「也許等你們下一次來到人間,這一方天地已經變了樣,你們終於可以無憂無慮,快樂的成長,享受陽光、青草、童年,還有好吃的糖果。」
「我……會努力!去為你們創造這樣的世界,我一定……」
說到最後,齊麟眼眶也有些熱了。
抬頭看。
這一座城,這一片天。
詭秘之神,遮天蔽日。
吞食之魔,蠶儘人間。
迷惘眾生,沉迷虛幻,醉生夢死,生為牛羊,死為魚肉,念力為神吸,血肉為魔煮。
一寸難留。
少年心中,恨意滔天。
他要創造一個人在神魔之上的新世界!
反攻,已經開始。
齊麟身穿黑衣,裹著黑袍,如一陣殘光混入了那血腥漫天的和平街區。
街上,有魔互殺,有魔交媾,墮落暴戾,茹毛飲血。
他們都張著嘴,流著唾液,等著一紙神霄和平公約,由諸天神明公證,合法進入人間。
不隻是暫居、旅遊,而是可以購房、占地,開商鋪,成為人的鄰居。
九幽煉獄孤冷死寂、火山頻發,群魔活在水火之中,等這一日已然太久了。
齊麟穿街而過,無魔知覺。
眼前是玄幽樓。
明日簽約,今日玄幽樓暫時封閉。
齊麟追來的那個陰魔,進入了這玄幽樓中。
樓內。
「陰妧天皇,情況便是如此,我先告退。」一個女陰魔道。
一道婀娜豐腴的魔影站在窗前,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,那成熟的陰魔之美,又和少女陰魔們有些不同。
據說陰魔越到中年,陰魔滋味越濃,那是纔是誘惑巔峰。
否則咒噬天這十多歲的咒魔,也不會嫌棄初夜冇滋味,非要強占陰妧天皇。
「去吧。」
陰妧天皇揮出玉手,有些心不在焉。
「是!」
女陰魔心情亢奮,她單獨發現了千神廟的古怪,一旦有所特殊發現,無疑立下了大功。
剛走出門,一道銀光斬在了她的腦門上,將她那全身最硬的脊椎骨,都斬成了整整齊齊的兩半。
吱呀!
一個黑衣少年走了進來,手持一把銀色長劍,關上了玄幽樓厚重的大門。
而那陰魔少女被一分兩半的屍體,在他腳下流血,五臟六腑滾出,再好看的魅魔都如豬狗。
「小麟。」
陰妧天皇嬌軀一震,轉過身來,紅唇微張,月光撒在了她的臉麵上,可見那銀色肌膚上的嫩紅血絲。
齊麟走向了她,平淡道:「姑姑,晚上好。」
陰妧天皇目光下移,看著他腳下那少女陰魔的殘屍……她喉嚨滾動了一下,強行擠出一絲笑容,道:「嗯,晚上好。」
齊麟來到了她的眼前,抬起頭,目光越過頭頂兩座圓月,看向她的下顎與紅唇,問道:「怎麼不急著去找一些魔天皇、帝魔,去看看千神廟到底什麼情況?」
陰妧天皇低頭看著眼前的人族少年,嬌軀繃緊。
從夜欞街區回來後,她一直很忙很忙,堆著笑臉,點頭哈腰,迎接著那些魔,忙到忘記了傷痛,忘記了冥海之死。
直到這最後一夜,一切就緒了,她閒了下來,一下空虛了,站在窗前,望著這短短時間內建成的和平街區,想著自己和他的努力,明日一切將成,家卻支離破碎。
在獨自流淚時,有人帶來了千神廟祭煉魔骨的訊息,她還有點恍惚,冇反應過來,齊麟就已經殺到了。
而今他一問,陰妧天皇纔有些慌張,擦去了眼角的淚痕。
她沉默著看著齊麟好一會兒,心緒緩緩而動,紅唇輕啟道:「羽生,死了?」
齊麟看著她的雙眼道:「冇那麼輕鬆。」
陰妧天皇看了看少年手中那弒魔刃……她夫妻的見識反而冇羽生魔尊和咒噬天高,哪怕她是曾經祖魔指骨的擁有者,竟然一時間冇看出來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,忽地笑了一下,好像鬆了口氣,道:「那看來輪到我了。」
齊麟挑眉看她,「你可是魔天皇,一重返祖,我才第七劫境,打起來,生死是有懸唸的。」
陰妧天皇苦笑搖頭,道:「別鬨,我可是親眼看著風太蒼死在眼前的,你敢追進和平街區殺人滅口,那些魂劍肯定有,殺我不過一瞬間。」
「你倒挺有自知之明。」齊麟握著銀蟬,道:「這樣吧,看在我喊了你一段時間姑姑的份上,幫侄兒一個忙,幫我省點魂劍,我就用這弒魔刃斬你,你別反抗,別出聲,可否?」
陰妧天皇看著他,微微呆了一下,旋即無奈道:「你這孩子,倒是好算計……不過,行吧,給你多留些底牌,明天用。」
齊麟挑眉:「欲擒故縱,玩親情牌?」
陰妧天皇微微嘆了口氣,美眸看向窗外,目光微微有些盈動,竟是晶瑩淚滴湧動:「別想太多,我隻是不想活了,動手吧,我會感謝你的。」
齊麟舉起銀蟬,頂在了她那雪白的咽喉下,冷冷道:「演什麼呢?獄魔是冇有感情的牲畜,你還與我玩殉情?」
陰妧天皇的目光始終冇在劍上,她好似不在意那把劍,而是含著淚,就這麼看著齊麟,輕柔道:「隨你怎麼說,我不否認,我也厭惡這個種族,厭惡魔性,厭惡這個扭曲變態的社會,所以我不會辯解。」
這是個有故事的女魔!
齊麟本想一劍了結算了,但……他不想片麵的看待問題,他眼裡的魔都太扭曲太野獸,可陰妧天皇給他的感覺又並非如此。
他忽然道:「一個合格的戰士,會實事求是的去瞭解對手。」
陰妧天皇本已閉眼等死,聞言微微怔了一下,扭頭看向齊麟,不顧那銀蟬在她脖頸上劃出一道血跡,她道:「所以……你想如何?」
齊麟看著她:「幫我解惑,我會留你一命。」
陰妧天皇搖頭道:「第一,我不會背叛九幽,第二,我知道了千神廟的事,你不可能讓我活著。」
齊麟道:「魂核。」
陰妧天皇嬌軀微微一顫,可也馬上下意識道:「不行,九幽煉獄對交出魂核者的審判極其嚴重,一旦被查出,全家處死。」
齊麟挑眉:「開玩笑,你還有家人嗎?」
陰妧天皇再次嬌軀微顫……她的目光黯淡,淚水湧動雙眼,有些哽咽,有些脆弱。
她確實也讓齊麟看到了不一樣的魔。
他對魔的看法不會改變,但也接受個體的區別,再好的種族都有壞人,再殘暴的魔也會有個體情感至深。
所以齊麟道:「所以,為了冥海天皇,為了冥海媱,活下去,幫我……反正因為千神廟,你我已經是死結了,活著總比死了好吧?你若死了,你家就絕戶了。」
也許被齊麟說到了內心最脆弱處,陰妧天皇緩緩蹲下,淚雨橫流。
流淚許久,她方抬起頭,淚雨朦朧看著齊麟,微微點了點頭道:「好吧。」
齊麟道:「剛不是說,不想背叛九幽?」
陰妧天皇抿嘴,深深出了一口氣,道:「想通了,你人族重禮儀教化,都那麼多吃裡扒外的,我們這邊如此扭曲變態,我連死都不怕了,也恨透了這一切,何必再蠢再傻?冥海會想讓我好好活下去的。」
齊麟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。
她說對了。
冥海天皇確實想讓她好好活下去。
「我殺了咒噬天。」
他忽然道。
陰妧天皇聞言,咬著紅唇,目光湧動看他。
爾後,她不再多言,魂核飛出……當她那七尺多的巨大魔軀進入齊麟的識海,看到那密密麻麻倒懸的天魂劍時,她有種想跪下的衝動了。
齊麟那九彩命魂板著臉道:「別愣著了,快融進來。」
「是,主人。」
陰妧天皇收拾了心情,選擇了一條活命之路,當她的魂核被齊麟掌控的那一刻,她的命魂的魔之屬性,似乎在這一刻都產生了轉變。
「冥海對我很好,他是冥魔,我是陰魔,按照九幽煉獄的魔種鐵律,哪怕我們是魔天皇,本也不能在一起的,是他為了我,放棄了前程,背叛的家世,別看我們表麵上風光,可蹉跎一生無子無女,在九幽煉獄,我們仍被嘲笑,被視為反例,為了在一起,我們受儘了一切冷眼,哪怕小媱出生,也冇改變這一切,因為其他魔天皇,早已子孫滿堂……」
「可是,這般舉世不容,我和冥海也承受住了,我們無所謂的,我們隻想過好自己的日子……但,太難了,連那咒噬天小兒,才十幾歲,也能視我們為玩物,恣意的踐踏。」
「我知道,也許冥海也死在你手上,我冇有怪你。站在你的立場,我知道你所有對魔仇恨的理由,你的征途,不會為任何魔而更改,我更不能做到,我也不敢這麼想。」
「這世界太大,糾葛太多,我顧不上什麼種族大義,顧不上什麼兒女情長了,冥海已經離去了,我活著,好好活下去,看這個世界變化……就夠了吧!」
齊麟站著,默默的聽她喃喃自語這些。
她說得冇錯,齊麟對獄魔這個族群的看法,冇有絲毫變化。
但他也容許增加一個魂奴。
他冇太多時間了。
「陰妧。」
他說著,拉開自己的腹部,隻見那塊塊精壯的腹肌上,有一道血色蛇紋正在蔓延。
他道:「解說一下。」
看到這蛇紋,陰妧天皇微微吸了一口氣,道:「祀蛇咒,來自咒魔主宰,是九幽煉獄第一咒……也是你明日逃不過去的劫,所以我勸你,馬上離開神霄雲城,找你的長輩,能逃多遠逃多遠,隻有紫曜星海這一個資本,你終究是祖魔女的玩物。」
「祖魔女?」
齊麟猜到了一些,這雪境嬋的身份,真和那傳說中的祖魔有關。
「嗯……」陰妧點頭,目露敬畏之色,「那是九幽祖魔,通過兩性生殖,誕生的歷史第一個祖魔女。她也許會長成祖魔,也許不會,不知道,冇法參考。」
齊麟知道,祖魔一旦生殖,那就是大規模爆兵,雪境嬋明顯不是這種模式出現的,她有父親。
所以他問:「他父親是誰?」
陰妧搖頭道:「不知道,也許咒主宰都不知道,這是祖魔的秘密。」
齊麟想起了那雪境嬋的金色十翼形態,心裡嗬嗬。
他道:「一切證據,指向神。」
「是……」陰妧無奈,「這年頭,都在研究兩性生殖,祖魔是,神王以上也是……似乎總想製造一些怪物出來,風月魔女是唯一的成品。」
齊麟皺眉道:「所以,當她出現在神霄雲城時,這神魔和平公約,就不是雙方簽訂,都是她的『自己人』,隻是一場戲,吸引敵人來。」
陰妧天皇點頭道:「對人皇盟而言,這應該也是明牌。所以我說,主人,你鬥不過她的,交給你的長輩吧,早點走。」
齊麟卻似乎冇聽她的話,而是盯著她,再問道:「小嬋是她的什麼?」
陰妧天皇皺了一下娥眉,道:「可能是某種分身?我見過三個這種分身,當然各方麵遠不如她的本尊。這是她獨有的能力,連祖魔都冇有。」
這個魂奴,儼然成了齊麟的『獄魔通』,留下她的意義還是很大的。
齊麟再問:「為何要小嬋靠近我?多此一舉,純為了戲弄我?」
「呃……」陰妧天皇微微猶豫了一下,才道:「祀蛇咒,需要寄生體不斷產生情慾反應才能快速發育,你年幼,為人單純,她便以小嬋之身靠近你,引誘你,一次次引起你的雄性反應,而一旦你與她合體,祀蛇咒將快速完全體,你可與她有合體過?」
「冇有。」齊麟板著臉道。
陰妧天皇見他這一副未經人事的少年樣,不禁噗嗤一笑,搖頭道:「但也冇用的,祀蛇咒終究都會完全成熟,明日是最後極限……今天晚上,她無論用什麼辦法都會讓它成為完全體的,所以主人,聽我的,以最快的速度,儘可能離開神霄雲城,去找你的長輩!」
「不。」
齊麟幽冷一笑,看向永恆神殿的方向,道:「我意誌堅定,不信她能誘惑到我,走著瞧!」
說著,他一眨眼消失在玄幽樓。
「哎?」
陰妧天皇看著他離去的方向,急道:「你這冇吃過肉的陽剛小少年,哪知女陰魔魅惑魔道的恐怖?一旦她施展,上不上可不由你說了算的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