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!」
韓道元看著這一幕,臉上的狂熱扭曲成了病態的興奮。
他手舞足蹈,血淚淌進咧開的嘴裡也渾然不覺,朝著天上的方向嘶聲力竭:「道君神威!將這背叛父神、玷汙我族的罪孽徹底淨化成渣,為蒼生正道!」
這般表情,這般癡狂,卻是護國神教、神繼血脈的常態。
殖人者,不講現實,隻論夢想,絮絮叨叨,永遠都贏。
「韓城主……」
眼見黑天道君神威輕鬆鎮壓那邋遢男人,地底遺民一方,剛剛因他而升起的希望之火,彷彿被一盆冰寒刺骨之水當頭澆下。
「爹!」
韓黛墨臉色慘白如紙。
無數遺民,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。
星霄神明……比相當於紫霄神的三座神府,強太多了!
「報應!」
人魔大軍的呼喊聲則一浪高過一浪。
唰!
無數雙興奮而殘忍的眼睛盯著那個不斷收縮的黑色藤繭,彷彿已經看到了叛徒被徹底吞噬碾成齏粉的結局。
「把名垂千古的喜劇,硬生生演成了遺臭萬年的悲劇,韓雲天,你真是個人才!」
冥海天皇搖頭嗤笑一聲,爾後,其麵容逐漸肅冷,聲音剎那猙獰,一聲軍令震盪全場。
「全軍聽令,承黑天道君神威,誅地底逆神鼠蟲,殺!!!」
最後一句戰令,剎那燒起無數人魔之心。
「殺——!!!」
憋屈了無數次,終於等到了暴虐一刻,那數百萬獄魔、神徒、族衛,背靠黑天道君之神威,有如此堪比天地般的靠山,一個個麵目猙獰、笑得猖狂,笑得放肆,笑得天昏地暗。
轟隆隆!
他們再度祭起魔道神罰、利爪元器,暴虐進攻,湧向了神明支配之下,幾乎絕望的地底人群。
如果隻是五百萬人魔大軍,這些地底遺民還有信心和信念拚死一戰,哪怕一換一都是勝利。
但是在這巍峨如天的星霄神明麵前,隻有數百萬人力,且還有太多老弱婦孺,還是太為難他們了!
這已是不在一個層麵上的對壘。
即使如此,他們還是咬牙擦去血淚,握緊武器,踏步上前!
「能殺多少,就殺多少!」
齊素素那老邁的婦人之聲,從神霄黑龍寒噬陣放大,竟慷鏘有力,「不要放棄!不要失去希望!不要認輸!數百年,上千年,我們弱,但是我們冇有倒下,冇有屈服!這片天地,這個人間……一定會記住我們!」
齊麟站在萬軍衝鋒的人魔之中,聽著這老嫗那震動肺腑的最後死戰宣告,他雙目通紅,為這一個個平凡又偉大的人而感動。
也許這一天,他再次深深的感受到,一萬年前的十億死士、雪墟的蒼生魂柱、神霄地底的幾百萬逆神戰士,他們纔是人間真正的勇士,他們纔是自己、纔是齊天氏為人族而戰的理由。
有這樣的人,死都不跪下,寧死都要挺直脊樑,人間又怎麼會失去希望?
齊麟知道,他不能等了!
「遠子哥已經儘力了。」
「也該到我,必須做點什麼的時候了……」
齊麟心中的火,瘋狂燒了起來。
「他們活在地底,不見天日,苦苦等待,冇有靠山。」
「他們贈我五千萬齊天劫,讓我度過最艱難的起步期,讓我在神霄雲城羽翼豐滿。」
「那便……」
齊麟猛然抬頭,看向前方的兩軍對壘,看著寒噬黑龍不屈的嘶吼,看著那黑暗處萬藤絞殺中脆弱的金光,眼中血絲如蒼龍湧起。
「讓我成為他們的靠山!!」
轟!
他的身影跨越所有的人魔大軍,出現在最前方,當所有人以為他要打頭陣的時候,少年卻在暴虐的萬軍之前,擋住了他們的去路!
他,極快!
快到隻在所有人眼前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,便已在黑白狂潮之前,巍然站定!
白衣,彩發,身形挺拔如年少的孤鬆!
「又是誰擋道?」
最前方正狂吼衝鋒的獄魔神徒猛地一愕,前衝的勢頭都不由自主地滯了滯,當他們看清那張年輕卻冰冷到極致的臉時,都呆住了。
「風月神子?!」
大量獄魔神徒神徒認出了他,下意識放緩了腳步,臉上露出混雜著敬畏與不解的神色。
「小麟,讓開!」
冥海天皇在萬軍之中灰眸微凝,眉頭猛地一皺。
齊麟此刻的動作,神情都在證明,他很可能在做和那位『老朋友』一樣的事情!
而齊麟卻對他的呼喊罔若未聞。
他身朝數百萬人魔大軍,連那黑暗處神威浩瀚的黑天道君都不看,卻在這一瞬扭頭看向了身後。
那裡,是一群最可愛的人!
他的目光,越過了混亂的寒噬黑龍,越過了瀰漫的黑霧,落在了那個緊緊攥著拳頭短髮小女孩。
韓梓涵!
也落在韓黛墨、齊素素、韓風蕭身上。
落在了那一個個膚色蒼白,眼神卻燃燒著不滅火焰的地底遺民臉上。
這一眼,很複雜!
有歉疚,有決絕,更有一種沉甸甸的的承諾。
然後,
少年咧開嘴,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那笑容,冇有陰霾,冇有算計,乾淨、熾熱,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恣意與張揚!
「小涵!」齊麟目光轉向那個小女孩,笑容更盛,帶著一絲兄長的溫和,「別怕,天塌下來,韓遠頂一半,我齊麟,再頂一半!」
他頓了一下,笑容陡然轉為一種睥睨一切的殺念!!
話音一落!
他猛地轉回頭,重新麵向那數百萬殺氣騰騰的人魔大軍,麵向那懸浮於空的冥海天皇,麵向那黑暗巍峨的黑天道君!
「各位!」
他抬手指向麵前那無數張或愕然、或疑惑的臉,聲音陡然拔高,第七劫境的渾厚怒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這地底深淵:
「你們這群背棄了祖宗血脈,跪著舔舐神明腳底膿瘡還自以為高貴的雜碎,爺爺我不陪你們玩了!」
轟——!
一句話,如同往滾沸的油鍋裡砸下了一塊燒紅的巨石!
數百萬大軍,瞬間炸了!
「風月神子,你說什麼?!」
「我們,雜碎?」
「這風月神子果然是逆神者!!!」
怒吼聲、咆哮聲震耳欲聾!
無數雙眼睛瞬間變得血紅,死死盯住了齊麟!
一個永恆神殿的『自己人』,一個備受矚目的風月神子,竟然……竟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、侮辱所有神徒族衛的話?
冥海天皇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,灰眸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機:「齊麟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「我當然知道!」齊麟昂首,毫無畏懼地與他對視,聲音鏗鏘,擲地有聲:「我在罵一群對著邪神惡魔搖尾乞憐的奴才!」
此言一出,那二殿九族之人,麵色極其古怪。
還有五百左右永恆神殿的神子神女,呆立當場。
一陣冰冷肅殺的獰眼注視之中,齊麟猛地踏前一步,周身氣勢轟然爆發,衣袍獵獵作響,彩發狂舞!
「我齊麟……是紫曜真神的眼奴冇錯!」
「是得了永恆神王恩賜的神血冇錯!」
「是你們眼中的風月神子,前途無量,冇錯!」
他每說一句,氣勢就暴漲一分,眼中的血絲便多蔓延一分。
「但我更是人!」
「是吃著這片土地的米糧,喝著同一條河的水,看著同樣的日月星辰長大的人!」
他猛地指向身後那些地底遺民,聲音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熾熱:
「他們!你們的同胞、親人!被你們逼到地底,不見天日,苦苦掙紮了上千年!」
「他們贈我五千萬劫,助我起於微末,是恩!」
「他們守我人族最後一口不屈之氣,是義!」
「所以——」
齊麟的聲音陡然拔升到極致,如同瀕臨爆發的火山!
「去你媽的神霄雲城!」
「去你媽的永恆神王!」
「去你媽的神繼血脈、風月神子!」
「今天——」
他雙瞳之中,陡然爆發出滔天的血色!
眉心識海位置,一點猩紅到極致的光芒,如同地獄之眼,驟然睜開!
「老子不裝了!」
「老子攤牌了!」
「我要乾你們!!!」
轟隆!
他體內,一種純粹到極致、暴虐到極致的恐怖劍意,爆發!
他眉心那點猩紅光芒,如同決堤的血海源頭,瞬間噴湧而出!
血色!
刺目到讓人靈魂凍結的猩紅血色,如同開閘的洪荒血河,以齊麟為中心,瘋狂地向天空蔓延!
那是劍!
數不清,密密麻麻的劍!
沖霄而起!
每一柄都匯聚著最強戰念與天魂之力的血色魂劍!
七千萬!!
叮叮叮——!
它們如同被驚醒的嗜血蝗群,又如同從九幽血海中升騰而起的毀滅風暴,在齊麟頭頂的虛空中瘋狂盤旋,發出刺耳的劍鳴!
眨眼之間,一片覆蓋了方圓數十裡,完全由七千萬天魂血劍構成的劍之血雲,悍然成型!
錚錚錚!!
血雲緩緩旋轉,內部無數血色劍影穿梭絞殺,發出億萬穿透命魂的恐怖劍鳴,那聲音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麵,讓下方數百萬大軍中的無數人魔瞬間臉色煞白,神魂刺痛,沖天的殺意都為之一窒!
這血雲劍獄的規模與威勢,竟絲毫不遜色於那盤踞空中的黑天道君本體!
一黑一紅,如同兩頭對峙的太古凶獸,將整個地底戰場分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死亡領域!
這一刻,時間彷彿凝固。
數百萬人魔大軍,從最前排的獄魔到後方的將領,從狂熱的族衛到高高在上的冥海天皇、吞冥湮風兩位殿主……所有人的表情,都如同被冰封。
愕然,茫然,難以置信,最終化為一種山崩海嘯般震動與暴怒!
齊麟!
這個被紫曜真神親自掌控為眼奴,被永恆神殿傾力培養,被所有神徒視為未來希望的絕世天才……
竟然……是逆神者?
他竟然為了那群地底老鼠,不惜暴露身份,不惜與整個神霄雲城與神魔為敵?
「齊麟,冇有永恆神殿庇護,你連屁都不是。」
冥海天皇麵目森寒,周身魔瘴瘋狂翻湧,如同暴風雨前的大海。
比起他這類的獄魔,二殿九族的殿主、大主祭、神徒們麵目更扭曲,吞冥殿主、湮風殿主、韓道元等等,都怒得說不出話來。
而地底遺民一方。
韓黛墨呆呆地看著那個擋在毀滅洪流之前、以單薄身軀撐起一片血色蒼穹的少年背影,眼眶瞬間紅了。
韓梓涵、齊素素、韓風蕭他們眼睛裡蓄滿了淚水,這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滾燙的、名為希望與依靠的東西。
這一刻,齊麟成為了他們的靠山!
「呼!」
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身前,是數百萬殺意沖霄,恨不得將他撕碎的人魔大軍與……星霄神明黑天道君。
身後,是他要保護的人!
頭頂,是七千萬嘶鳴咆哮、渴飲神魔之血的天魂血劍。
「終於輪到我說這一句了……」
他緩緩抬起手,指向那黑暗詭秘中的黑天道君,指向那包裹著韓遠的黑色藤繭,也指向了五百萬人魔大軍中的冥海天皇、吞冥殿主、湮風殿主等等。
少年的聲音,帶著熱血沖天的狂傲——
「劍,來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