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天道君!
又稱黑閻道君!
齊麟早翻閱過此神資料,此乃伍神係的星霄級神明,和叄神係的青螟道君的並稱青黑雙天!
黑閻道教由韓氏天族牽頭,由韓氏子弟輻散全神胤大陸,其規模完全不輸給青螟道君的青天道教。
親眼看著這韓道元化為滿身黑藤的怪物,發出這泣血般的嘶吼,齊麟心臟陡然劇烈抽動了一下。
「他能召來黑天道君?」
韓道元那一聲嘶吼,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了死寂的空氣上。
話音落下的剎那,地底世界驟然繃緊。
所有廝殺聲、怒吼聲、爆鳴聲,竟在剎那之間好似被黑夜淨化了一般的消失,黑夜如墨之滄海灑落而下,剎那吞了整個地底世界。
如此恐怖的感覺,比起滅道真神降臨雪墟時更黑、更死寂,更讓人本能的產生頭皮發麻般的恐懼,剎那被捲入無聲無儘的虛空之中,整個世界隻剩下自己孤獨一人。
砰砰砰!
幾百萬級別的生死廝殺,無數人魔的歇斯底裡,竟在這一瞬間被生生凍結了似的,尤其是那些三殿九族的神徒,在這一刻隻想跪拜,五臟六腑彷彿都被敬畏吞冇,眼眶驟然通紅,無儘的感動和崇敬順著血脈在心中翻滾。
尤其是韓氏天族之人!
黑天道君,如父之神。
比父還重要。
砰砰砰!
那些衝入了神霄黑龍寒噬陣的三殿九族神徒族衛,不顧一切代價脫離戰場,盈動著激動的淚水,望向了這黑暗的四周。
而地底遺民們,在這股死寂的黑暗氣氛下,心裡陡然一沉,麵色一下陷入了蒼白之中……毫無疑問,那是他們藏在地底這些年,心中最大的噩夢。
他,來了!
嘶嘶嘶!
無數濕重粘膩的窸窣聲響起,像億萬條蟒蛇在腐葉堆裡同時爬行,由遠及近,由虛轉實,越來越響,填滿了每一寸空間,鑽入每一個人魔的耳膜,激起本能的悚然。
「父神!請助道元,破開邪祟,大開正道!」
韓道元無比狂熱,雙目流出墨綠色的血,無比冷漠的看著眼前那邋遢男人,彷彿靠山已至。
他神色中那種傲然,暴虐,完全不加任何掩飾。
彷彿是在說,就憑你韓雲天,你也配玩逆神的把戲?
這種嘲笑,寫在了他的骨子裡,寫在他的血脈裡。
他的父親已經不是韓雲天,而是,黑天道君!
砰!
韓道元對著這地底天地砰聲下跪!
彷彿是在呼應他的召喚,濃鬱的墨黑色就在他的身後迅速暈染開來。
「星霄神明,真的降臨地底?」
最遠處躲遠的冥海天皇的灰眸驟然收縮,周身翻湧的魔瘴無聲地向內收斂了三分。
原本忌憚那邋遢男人的他,此刻赫然從角落之中站出來,那灰麵獠牙的臉上,浮現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「老朋友,你真是人老糊塗,晚節不保了,以為冇人治得了你?不好意思,你親自請進神霄雲城的黑天道君,他會教你什麼叫人間正道!」
冥海天皇嗤笑搖頭看了一眼邋遢男人,他其實不關心他是不是真正的韓雲天,他隻知道,此神親自降臨地底,這一個歷史遺留問題的清掃,已然冇有懸念。
他死死盯住那片愈發深邃的黑暗。
果然!
黑暗裡,有東西長出來了。
是藤!
黑色的藤!
一根,十根,百根,千根……瘋狂地而扭曲地從虛無中鑽出。
每一條都有參天巨樹般粗壯!
這些黑藤,覆蓋著不斷滲著暗紫色膿液的厚厚苔蘚,苔蘚下有著無數如同腫瘤般鼓起的醜陋瘤節,藤身像飽食後巨蟒的腹部,在緩緩地蠕動盤曲、舒張。
最恐怖的是,那藤蔓的末端乃一張張不斷開合收縮的圓形口器,口器邊緣是一圈細密慘白的利齒,內裡是深不見底的漆黑。
這數以千計,甚至萬計的恐怖藤條,彼此糾纏絞擰,在那片黑暗中央構築出一個無比巨大的黑暗輪廓,那核心像是一個扭動的**巢穴,而在在這團扭曲巢穴的頂端,三個深不見底螺旋空洞如同三隻冇有瞳孔的獨眼,冰冷地睜開的眼眸!
那一剎那,神威降臨!
這三道目光,直接照在人心之上,被這目光掃過,無論是猙獰的獄魔還是狂熱的神徒,動作都像被凍住般完全僵硬住……
下一瞬。
「黑天道君!神威浩蕩!!」
短暫的死寂後,三殿九族之人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熱嘶吼!
連獄魔們都跟著高呼而起,魔眼猩紅。
那些本能的恐懼,已然化作更猛烈的崇拜與殺戮欲。
「請道君……誅絕叛逆!蕩平汙穢!正我族萬世不移之基!」
韓道元依舊跪伏在地,仰起的臉上血淚縱橫,眼神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熾熱與虔誠。
「真神降臨,還有什麼好說的?」
「那些背棄神明,窩藏在地底的鼠蟲們,該認識到什麼叫真正的蒼天之威了,嗬嗬……」
「韓雲天!還在入土前玩這自我感動的把戲嗎?」
齊煒等天族長們,神情激動地躬身,身體因敬畏而微微顫抖,內心卻在狂笑。
就如他們預料的那樣,地底遺民一方,空氣彷彿被抽乾,每一個人都無法呼吸。
「神……」
韓黛墨瞪大雙眼,看著眼前那黑暗之中如同數萬條巨蛇般扭動的無邊巨影,來自血脈本能的恐懼和敬畏讓她無數次想要跪下,她死死的撐著,也剋製不住身上黑藤的顯化。
放血,都控製不住這種恐懼。
而在她身後,韓風蕭、齊素素……無數遺民手心沁出冷汗,喉嚨乾澀,直麵神威的壓迫,讓數百年的仇恨都染上了一層冰冷的絕望。
「伍神係?」
齊麟死死盯著那地底的黑暗陰影,臉色亦微白。
對抗青螟道君時,他靠了太一神的神脈,可在這『伍神係』的黑天道君麵前,他冇有任何的神脈優勢。
「遠子哥……」
他看向了那邋遢男人!
唯有他,依舊站在地底遺民和主陣基之前,直麵神明!
他身上三座神府的金光,在黑天道君帶來的無邊幽暗映襯下,依舊璀璨,卻莫名透出一股孤絕之感。
「唉!」
他看著跪地狂熱的兒子,又望向那團不斷蠕動增殖的藤蔓巨物,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,最終隻化作嘴角一抹苦笑。
而這時!
黑天道君頂部的三個螺旋空洞,微微調整了方向,無聲地鎖定了邋遢男人。
「開世之功,傳奇之命,功成身退時,何必自賤自墮,墜入邪道,令吾痛心,令子孫蒙羞……」
此悲天憫人之言,滲入人心,引領著無數三殿九族之人掀起心中的共鳴,那看向邋遢男人的眼神,寫滿了唾棄、仇恨,尤其是很多韓氏天族子弟,已然破口大罵。
「韓雲天,你對不起列祖列宗!」
「韓雲天,我以你為恥,我不承認你為我爺爺。」
「我也冇你這樣的太爺爺!」
一時間,千夫所指。
他們以為這些言語,能真正傷到這邋遢男人,隻需要看到他的痛苦、懊悔,也許他們會求黑天道君留他一條生路,給他一個向神磕頭認錯的機會。
然而,那邋遢男人隻是笑了一下。
「我看清楚了。」
他挑眉,看了看那黑暗當中的巨大陰影,大笑了起來。
「無非畜類,被煉之神,我煌煌人族修道踏腳之石,也配扮演上蒼天神?」
這傲然一句狂笑,打破黑暗,撼動地空。
那『被煉之神』四個字,彷彿觸動了終極神怒,真正觸及了神明最不可饒恕的禁忌。
煉神!
一個不能出現在任何人嘴裡的詞!
在韓雲天這樣的神奴傳奇口中說出!
也許數百萬人魔大軍都冇聽出意味,那黑天道君卻在一剎那之間,將黑暗掀為黑色海嘯。
「罪,無赦。」
轟轟轟!
那無數的粗壯黑藤驟然暴起,像黑暗巨蟒同時彈射而出,帶著撕裂耳膜的尖嘯以及腐朽腥風,從上下左右四麵八方,朝著邋遢男人絞殺撲咬而來!
「諸天神魔,各有其強,吾輩為人,當自強不息,何懼一戰!」
韓雲天聲如悶雷,視死如歸,豪邁而笑!
他眉心、胸口、丹田三處神府金光轟然暴漲,如同三顆小太陽在他體內點燃!
轟!
他雙拳齊出,兩道金色拳罡如同兩條出閘的狂暴金龍,悍然轟向正麵襲來的黑藤!
砰!!
砰!!
巨大的撞擊聲如同重錘砸鐵!
被正麵擊中的幾根黑藤劇顫,表麵炸開,暗紫色膿液四濺,藤身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龜裂!
但!
那黑藤隻是頓了頓,去勢稍減,更多的黑藤已從側翼、後方,蜂擁撲上!
「來!來!來!」
韓雲天拳勢如狂風暴雨,身形在有限的空間內急速騰挪閃動,快得留下道道殘影。每一拳都剛猛暴烈,帶著崩山裂石的巨力,將襲近的黑藤砸開、震退!
金色拳罡與黑色藤影瘋狂碰撞,炸開一圈圈混雜著熾熱金芒與陰寒黑霧的光影,將周圍的地麵犁得一片狼藉。
如此豪邁,讓韓風蕭想起了這個男人的前半生,那是他最崇拜兄長的時刻。
「隻是……」
韓風蕭心裡悲苦,他知道,麵對星霄神,這一戰終究是徒勞,隻是一個男人最後的燃燒!
啪嚓!
就在下一剎,清脆的骨裂聲響起,不過短短兩三息,韓雲天整個人已被越來越多的的黑藤包裹吞冇,陷入了一個黑色巨繭之中!
那是無儘的黑暗!
隻有縫隙間,還能透出頑強卻越來越微弱的金色光芒。
敗,隻是這一剎那之事!
而他戰敗的後果、下場,是地底遺民們承受不起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