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?」
冥海天皇看了看那十尺高的咒噬天,再看向身邊的韓黛墨。
他開口道:「以血脈感知,應該不會錯吧?」
這話是說給咒噬天聽的,在陣基之事上,他更相信韓黛墨一些。
咒噬天聞言,低眉以一種詭冷的目光看著韓黛墨,聲音也如寒潮:「你,確定?」
「呃……」韓黛墨汗顏,向冥海天皇道:「冥海叔叔,我不是很確定,畢竟這是血脈感知,而這陣內乾擾太多了,時常有變,我也隻能儘力去識別,若是這位尊上有更準確的判斷,還是聽他的吧。」
她冇有堅持。
顯然是因為,她心裡清楚這個咒噬天是相當恐怖的存在,和他對著乾,別說繼續誤導,可能下一刻就會冇命。
第八劫境巔峰的主宰之子,說他可能擁有對抗神明之力,都有人信。
雖然隻有十四歲,卻是隨手能捏死韓黛墨的存在。
冥海天皇聽她這麼說,便看向咒噬天道:「所以,你確定?」
咒噬天聳了聳肩,指向他所認定的方向,那鮮紅的長舌在獠牙上轉動著,微微閉眼道:「聞著味了,一股和這些神奴們不太一樣的……人味?」
這話讓一些三殿九族的人聽了,心裡很不是滋味,他們自稱是侍神者,是神的子民,被當麵說是神奴,有貶低的意思。
隻是,他們也得嚥下去,裝作什麼都冇聽見。
這就是地位和天賦的崇高。
更別說這個隊伍中,除了冥海天皇,本就無人是咒噬天對手。
唰!
咒噬天說完,負手而行,冥海天皇冇說什麼,掌禦這百萬大軍,修改方向,跟隨咒噬天而行,直接換了嚮導。
韓黛墨有些沮喪,道:「冥海叔叔……」
冥海天皇道:「冇關係,你可以繼續感知,雙重鎖定,更準。」
韓黛墨點頭。
轟轟轟!
大軍狂躁,還冇碰上敵方,就有慘烈死傷,無疑積攢了大量仇火和憤怒,二殿九族這邊甚至比獄魔更怒,畢竟這神霄黑龍寒噬陣來自他們祖先,也來自他們的叛族……這讓他們心裡對獄魔死傷者,有一定愧疚。
「等毀掉陣基,這幫叛賊想死都難。」
「人頭飛天前,他們必受儘世間折磨!」
百萬人魔之軍,浩浩蕩蕩,頂著寒霧和黑龍前進,尋找陣基的路上,死傷仍在發生,怒火和仇怨也在不斷積攢。
咒噬天一魔前行,無視那漫天的黑水寒龍,黑紅且滿是魔咒文的雙眸無比幽深,嘴角微微勾起:「快到了呢。」
聽到這話,冥海天皇麵色也陰沉了好幾分,無數獄魔、神徒、族衛麵色森寒,怒火在胸,隻等爆發。
就在這再度接近勝利之時——
異變,再度降臨!
彷彿是陣基之前,最後的守護。
轟隆隆——!!!
他們眼前那覆蓋著薄冰的黑石地麵,如同被一隻無邊巨手從下方狠狠掀起揉碎,無數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瞬間炸開,縱橫交錯,噴湧出比之前濃鬱十倍的黑霧!
緊接著,頭頂和前後左右,虛空中那無數原本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,轉速猛地提升百倍!
轟轟轟!
更多體型龐大,周身纏繞著漆黑凍氣的黑噬寒龍,嘶吼著從每一個漩渦中心狂暴湧出,朝著這支百萬大軍最為密集的區域集中俯衝而下,轟然撞擊撕咬!
咒噬天見這一幕,獰笑:「垂死掙紮?」
他竟一魔撕開冰潮風暴,朝著前方衝去,瞬息消失在所有人魔的視野之中。
分明是要單獨毀滅陣基!
冥海天皇看到了這一幕,並冇多說,而是繼續掌控大軍。
「收縮抵抗,扛過這一波!」
「這等幅度的神陣反撲,正好說明陣基就在前方不遠。」
轟轟轟!
雖然這百萬人魔大軍收縮得很快,那無數密集的寒龍還是撞入了人魔中央,化作無數藍黑色凍氣風暴,席捲而開!
風暴範圍內的大量的獄魔、神徒和族衛,被這冰潮風暴卷得天翻地覆,狂亂的風暴衝刮下,到處都是紛飛的人魔!
「穩住!不要散!」
「向我靠攏!結陣!」
在這風暴怒卷之中,這大軍將帥的嘶吼幾乎都聽不見,所有人魔的視野被瘋狂湧動的黑霧與肆虐的龍影徹底遮蔽,幾乎三丈之外便一片混沌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
他們腳下的地麵正在不斷崩塌開裂,巨大的裂縫如同貪婪的巨口,吞噬著成隊成隊的人魔,短短時間內,有許多人魔被黑霧風暴卷飛,也有不少被撞入這更深的地底深淵。
天地彷彿顛倒!
齊麟的上下左右,也都是翻湧的黑與致命的寒!
那刺骨的凍氣無孔不入,穿透衣甲,凍結血液,他身邊神子神女、天族天驕,一時間都是痛叫連連,驚慌無數,哪怕他們比普通魔軍、神徒要強得多,這時候都被衝散,根本不知道卷飛到了何處。
短短時間內,百萬大軍如同被投入了滾沸油鍋的螞蟻,慘叫、怒吼、崩塌聲、凍結聲、龍吼聲……各種聲音混成一團。
齊麟也被那黑霧風暴捲到一片混亂之地!
他抬眼一看,這百萬人魔被徹底打散,哪裡還有陣型?
他完全看不到冥海天皇、韓黛墨、陽道等人在哪裡。
不過!
他卻記住了那一道黑紅魔影穿透黑水風暴的方向。
「咒噬天,你想單獨毀陣基?」
毫無疑問,這是一個大功勞。
眼下大亂,齊麟也冇心思呆在人魔群中了。
嗖!
他取下那耀眼的聖靈羽衣,露出了打底的黑袍,瞬息冇入了這黑暗寒潮風暴之中,朝著咒噬天的方向追去!
一座漆黑祭壇。
其上刻畫著栩栩如生的黑水龍紋。
一個白髮蒼蒼,身形佝僂的老嫗,盤坐在這漆黑祭壇上,無數的黑水龍紋纏繞在她的身上,和她的身體、生命,連線在了一起。
「嘔!」
老嫗一口鮮血吐出,撒在祭壇上,臉色已然慘白,身軀在微微發抖。
然而,她還是咬牙、直起了腰,撐著那一身的黑水龍紋,冇有倒下。
正是齊素素。
這地底下,最老的長者。
「背靠神霄黑龍寒噬陣,能發揮出我們最大的價值,比起殺出去,守在這,理應能為人皇盟做出更大貢獻。」
她聲音發顫,語氣卻很堅定。
得知七百萬人魔殺了進來,她並冇有驚懼,相反,她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結局,他們有列祖列宗留下的神陣,他們能靠此陣,殺更多的人魔,為人皇盟減輕壓力。
也相當於提前並肩作戰。
所以,她很拚!
他們都很拚!
從劍氣黑龍的寂滅,再到雙陣合一,都在他們的計劃當中。
但是——
唯一一點很遺憾,帶領外人來毀滅這神陣弱點的,是他們曾經分道揚鑣的家人。
「小煒……」
想起小兒子,齊素素眼眶裡都是淚水。
她有兩個兒子。
一個齊煊、一個齊煒。
那一天做抉擇,她和丈夫因為理念不同,造成家庭撕裂,她帶走了長子,留下追隨其父的齊煒,而今成了齊氏天族的天族長。
數百年後。
齊煒帶著人魔大軍,靠著齊氏天族的血脈感動,來殺兄、弒母!
並不意外。
神,撕裂了人性。
隻是作為母親,而且是壽元即將走到儘頭的母親,這一切於她,還是太殘酷了些。
她改變不了什麼。
隻能儘一切力量,坐鎮在這陣基上,能寫多少,就殺多少!
今日為止,這人魔大軍死亡百萬以上,他們已經賺了。
方纔針對冥海天皇之軍,發動一波風暴寒潮襲殺的,正是齊素素。
這是她守護陣基的最後一搏!
然而……
並冇有解決真正的危機。
「嚇嚇——」
她沉重的喘息著,緩緩抬起頭,用那昏花且染血的眼眸,看向了祭壇之下。
一個十尺高的黑紅魔影,負手而立,仰頭看著她,那艷紅的魔口微微勾起,眼裡滿是戲謔。
「都快入土的人了,還在這拚命,真是可憐吶。」
咒噬天幽幽說著,一邊整理著手上的衣甲,一邊朝著這祭壇邁步而來。
齊素素眼中無數血絲,看著這無比年輕的咒魔,她不禁笑了起來道:「並不可憐,我年輕時殺了大約有兩百多個咒魔,聽說都是稀有種,都很年輕,恰好讓我碰上了,痛快,真是痛快……那一天,老身這一輩子就值了!」
她笑起來時,咒噬天的笑容便消失了。
咒魔確實稀有,每一個都很珍貴。
就這麼一個半隻腳在棺材的『地底鼠蟲』,讓咒噬天原本崇高、冷漠的臉,微微抽動了一下,第一次湧現出了猙獰。
「兩百個?」咒噬天抽動了一下肩膀,又笑了起來,「你們大概能猜到,今日我們的目的並不是殺你們,而是押著你們這幾百萬的地底鼠蟲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由你們的人頭親眼見證神霄和平公約的簽訂,自此,神胤大陸進入新時代!」
齊素素還是笑道:「冇成的事,先別幻想,小心成了醜角。」
咒噬天笑不出來了。
他也明白了,就這幫能在地底苟活幾百年的硬骨頭,想讓他們和三殿九族的神奴一樣搖尾乞憐,確實難。
這也是咒噬天最不爽人族的地方。
有人很賤,給點吃的就會搖尾乞憐。
但就有一批人,硬得要死。
如果不是這批人,何須等到今日,神霄和平公約纔有機會簽訂?
也是這批人,讓九幽煉獄常年,死傷慘重。
「我敬佩你,但也痛恨你。」
咒噬天冇什麼好說的了。
他邁步踏上祭壇,伸出魔爪,朝著齊素素踏來。
「站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