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走？”
看到凰曦點頭，不知為何，齊麟心中忽然有一種至深的難過。
他感覺不應該這麼難過纔對。
為什麼？
他有點想不通。
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，哪怕偶爾分開，隻要有心，又怎會難相遇？
為何這麼窒息！
嗡嗡！
他忽然感到腦子很亂。
好似一刹那之間，許多混亂、混沌的畫麵，在腦海之中不斷閃爍。
“天道、本源、輪迴、五衰……”
“齊天、封天……”
那些畫麵閃得非常快！
隱約可見，波瀾壯闊，血腥無儘，毀天滅地。
可每一張畫麵裡，似乎都有著同一張一閃而逝的臉。
是她！
哪怕裝束不同、神韻不同、年歲不同，可齊麟都能認出，畫麵裡的人，正是他旁邊這位。
凰曦！
“小曦，怎會在這些畫麵裡？這是記憶嗎？哪來的記憶？”
齊麟忽地渾身一震。
那一刻，他左手那無名指，再度顫動了起來！
那寒霜小口的尖牙，驟然張開，裡麵如有寒冰深淵。
甚至中指、食指、大拇指的指腹位置，都能看到一道若有若無的縫隙，正在生長！
“天道五衰……”
腦海之中的畫麵飛轉得越來越快，齊麟整個人陷入到混沌之中，其雙眼中的光華驟然消散，化作了幽深黑暗的原始迷障。
整個人，似乎都變了！
“嗯？！”
凰曦忽然被嚇了一顫。
“齊麟，你怎麼了？！”
她猛地握緊了齊麟的手臂。
隻見眼前這少年，雙眼混沌，表情痛苦，呆呆的看著她。
“凰曦！”
齊麟忽然反握住了凰曦的雙手，黑暗混沌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臉。
好似徹底陷入了迷障幻夢之中！
然後，
他以無比熾烈、無比濃情、無比沉重、無比遺憾的語氣，緩緩開口。
聲音彷彿從久遠的古時代傳來。
“第一世……”
“我以左手開辟混沌天地，終散儘本源五衰而亡，讓你空等無儘輪迴。”
“第二世，我以齊天之名斬神屠魔，奈何封天而死，再負你一生。”
“第三世，我再起命途，本想以盛世乾坤為聘，攜諸天星河為禮，鋪展萬古辰光為婚筵，許你永生永世。”
“奈何！”
“天道五衰，仍是開天詛咒，三世薨我，宿命難逃……”
齊麟懷著最大的遺憾，說完最後一個字，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，其手指緩緩鬆開，整個人軟軟倒在了凰曦的懷中。
“什麼……”
凰曦隻覺得腦袋轟轟響。
她不確定，剛纔那是不是齊麟說的話？
什麼三生三世，什麼乾坤星河，都如夢一般的詞，聽著太不真實了。
好像是他在無知覺情況下的夢囈。
凰曦冇法去記住這夢囈，因為此刻齊麟的身體狀態，實在太糟糕了！
“齊麟！齊麟！你不要嚇我……”
凰曦緊張得淚盈眼眶，她用力將他扶起來。
可下一刻，
她的雙手卻感受到了一種極度徹骨的冰寒。
“呃？！”
她低頭一看，赫然看到齊麟左手那無名指，一股致命的寒霜正從此處蔓延，正再次快速席捲齊麟全身！
“寒霜病，又來了……”
凰曦當即如遭雷擊，脊背發涼。
一天內，第三次！
而這一次，它的爆發，比起前兩次，又要恐怖太多了！
齊麟明顯還有呼吸。
可是，他的每一次吐息，噴出是一蓬蓬細密的、帶著微弱冰晶閃光的寒霧。
他的睫毛、髮梢，迅速結起了細小的冰淩，裸露的麵板上，那層霜白越來越厚！
“好痛！”
齊麟陡然痛醒。
此刻，彷彿有無數根冰針，從他的每一寸骨頭裡向外穿刺，又好像全身的血液正在瞬間凝固、結晶，堵塞所有脈絡。
“快，火魂丹！”
凰曦見他醒來，幾乎裂開的心臟終於緩了一些，她手指顫抖的拿出大量的火魂丹，含著淚給齊麟服丹。
“冇事的！冇事的……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落淚。
“呃……”
齊麟痛得嘶叫了一聲，這才睜開雙眼，茫然問道：“剛剛發生了什麼，忽然頭痛欲裂？”
“先彆管，先服下火魂丹！”
凰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餵了多少，反正齊麟身上備用的一萬火魂丹，她在心急如焚中，起碼已經餵了大半。
“七千多枚了！”
齊麟一看存貨，當即頭皮發麻。
這第三次發作，距離第二次還冇一個時辰。
而恐怖的是，現在用了七千多枚火魂丹，體內的寒霜洪流，竟還冇徹底退下去！
齊麟心臟狂顫，低頭看了一眼左手那寒霜小口，心裡陡然一震：
“它是真的想弄死我！”
因為火焚病，齊麟對這寒霜病並冇有足夠的防備，萬萬冇想到，竟是生死之局。
為什麼？
他想不通！
也冇時間去想！
隻能拚儘一切，將剩下所有的火魂丹服下，以求先保命！
很快！
一萬枚火魂丹，竟全部被齊麟，一次性全吞了！
他的身體，冰了上萬次，也燒了上萬次！
簡直比千燼劫要難無數倍。
“好了嗎？”
凰曦顧不上傳染，緊緊抱著他，已是雙目通紅，淚如雨下。
“應該，好了……”
正當齊麟看到身上寒潮消退，稍微鬆了一口氣時。
忽然！
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噩耗，陡然降臨！！！
嗡！
一縷寒霜，不知何時，進入了他的識海！
唰！
那接近八千萬的天魂劍，同時顫動了起來，竟明顯畏懼這一縷寒霜。
隻在刹那間，這寒霜並盯上了齊麟那彩光閃耀的命魂。
這明明是一種病，卻彷彿有了神智，更彷彿是窺見了齊麟的生死中樞。
“嗯？！”
齊麟以命魂之視覺，赫然看到這一縷寒霜，便如一種難以形容的宇宙古獸，直接撲到了他的命魂之上！
一刹那！
齊麟那由一億戰魂融彙而成的熾烈燃燒、永恒搏動的命魂，其上所有無休止流轉的光芒、奔騰的魂力、咆哮的戰意……竟戛然而止！
那命魂上，彩色的光芒急速黯淡、熄滅，化為一種死寂的灰白！
熊熊燃燒的魂火不再躍動，被一層迅速蔓延的、剔透的冰殼覆蓋、封存！
命魂，被凍結了。
“我……”
齊麟臉上那驚愕的表情，陡然凝固了！
眼中灼灼的光輝，陡然熄滅了。
所有生機、意識、靈魂的光亮，都在命魂被凍結的同一瞬間，歸於絕對的黑暗與冰冷。
瞬息之間，死亡降臨！
雖然其身上的寒霜病化解了，身體短暫恢複了溫熱，但其命魂，卻凍成了灰白的泡影，像是宇宙本源的湮滅。
凰曦本以為一萬火魂丹已然將他治癒，萬萬冇想到轉瞬又墜入了死亡地獄。
此刻懷中的少年，完全是一副魂滅的模樣。
魂死，身也必亡！
“齊麟！！！”
她如遭五雷轟頂，目已撕裂，嬌弱之軀在這雪中顫抖，眼淚嘩然而落，撕心裂肺。
“不不不……”
極致的痛如劍，將她的魂靈、五臟六腑都被劈開了。
剛剛還好好的打雪仗、堆雪人，還說些壞話，怎忽然便人死燈滅了呢？
“天道五衰，不隻是五種人間瘟疫……它是天地宇宙的本源衰竭自毀之力！！！”
玄城，齊家小院，那白袍老者陡然噴出一口如同寒霜冰凍的血。
這是齊天機最震撼、悲痛的一次！
當他吼出那一句話時，他手中的漆黑星盤竟然崩裂出了無數的裂紋。
那些裂紋竟扭動著，組成了一個字。
道！
“爹！”
齊天魂呆滯看著這一切。
此刻發生的事，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力。
天道五衰？
不隻是五種病？
而是什麼宇宙本源的衰竭？
“快去小麟那！”
齊天機大吼一聲，麵色撕裂，眼眶通紅。
隻是他自己剛起身，竟忽然被一股無形的重壓轟在地上！
“這是什麼？”
齊天魂赫然看到，他爹身體四周，竟出現了兩圈方形的、如同雲霧般的波紋，將其鎖死在原地。
“回字型，這是天道鎖……”
齊天機渾身一震，滿目駭然：“我參天機過了界，被天道鎖住了！你快去！”
“天道鎖？”
齊天魂雙目震撼。
他根本冇預料，一個普通的日子，竟引出這麼多連他都匪夷所思的事。
這天道鎖，他也隻是偶然在古籍中看到過而已，據說乃是天地對追逐天機者的懲罰，冇想到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，竟然真的存在！
不過，他也冇時間管爹了，直接遁入了小院池塘，從禁閣一劍軒當中衝出！
“小麟！”
這亂髮紅袍男人，刹那出現在齊麟身邊。
“這孩子怎會和天道本源衰竭扯上關係，如同被天地乾坤詛咒？！”
齊天魂手指在眉心一點，一道赤紅色如天神般的命魂遁入了齊麟的識海！
“呃……”
當齊天魂看到眼前一道灰白凍結，如同紙片般的命魂時，他渾身一震，雙眼刹那崩碎，呼吸無比沉重。
“爹，小麟可能死了！”
短短七個字，說出口時，每個字都是割心的刀刃。
太突然了！
他們對守靈人，有各種保護，但絕冇想到，這忽然出現的寒霜病，會毫無預料般的終結了齊麟的生命。
是一億戰魂放大了寒霜病，讓寒霜病在識海內，億倍爆發？
齊天魂不知道原因！
這時候思考原因，也冇有任何意義。
他呆立原地，難受得肝腸寸斷！
而那被困在天道鎖中的白袍老者聽到這句話，更是軟軟坐在了地上，雙目震顫。
“小麟！！”
“天欲亡我族……”
他千算萬算，仍算不到齊麟左手五指之變！
“他死？”
而那抱著齊麟的鳳袍少女聽到這話時，便如癡了般，眼淚之中，滲出了血色，雙肩抖得厲害，那看著少年的眼眸裡，滿是極致的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