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六級,星霄……」
齊麟看著蒼天上那金輝暈染的滅道真神,眉宇深皺。
符號神下,神有九級。
六級星霄神明,已是神明的上層!
齊麟雖一劍葬四神,但其實……他根本不知道,神強到什麼程度。
連死在他手中的血月神,他都不清楚。
「七叔。」
齊麟那少年之臉,映照在這刺眼的金芒之上,雪墟千山的屍山血海,正在被迅速染成金色。
他看向那蒼生魂柱上的雕像,咬牙道:「無法處理這滅道神了嗎?蒼生魂柱,註定要滅?」
他眼中,那蒼生魂柱上剩下的八千萬戰魂,正在這金色神輝下,如戰之浪潮翻滾。
縱使氣浪滔天,也似乎被那金輝鎮壓了下去。
每一張戰魂之臉,無比不甘心!
「今日一戰本來都快要贏了,就因為人皇樹……」
齊麟念此,心緒如潮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麼,問那天魂老祖雕像:「七叔,人皇盟內,有阻止的力量?」
「為何這麼說?」天魂老祖問。
「之前在太蒼國,我碰到一個叫葉天逍的宙極境,他是人皇盟成員,卻和獄魔勾結。」齊麟頓了頓,冷聲問道:「在雪墟種下人皇樹的人,會不會就是這種人?」
天魂老祖沉默片刻,然後道:「倒也不是,此人對神魔之怨恨,不亞於你。」
「那為什麼這麼做?」齊麟不解。
「他隻是想給你上點強度。」天魂老祖淡淡道。
齊麟一怔!
他忽然明白了過來,道:「所以說,他不針對人皇宗,隻是針對我?」
「族火太過重要,乃人族生存的勝負手,也是至高的榮譽……齊天氏內,多的是人想肩負這一份歷史使命。」天魂老祖聲音蒼茫道。
「明白!」
齊麟深深點頭。
「所以,你怨恨他嗎?」天魂老祖問道。
齊麟搖頭道:「不恨。」
「為何?」
齊麟想了想,道:「隻是覺得此人心性不太成熟,把個人功過置於族群利益之上,如此,族火更不應該交付給他……他縱使有通天之能,也勝任不了這一份使命。」
「哦?」
天魂老祖聞言,忽地笑了一下。
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「七叔,事已至此,與其怨恨自己人,不如想辦法解決問題。」
齊麟死死盯著蒼天上那氣息還在瘋狂飆升的滅道真神。
此刻,那滅世般的大恐怖,早超越了兩百萬獄魔、百族神使、十尊外神,威壓在每一個人皇宗修煉者的頭頂上。
每個人的心臟,都在蒼涼之中抽搐。
滅道神威,壓得人人喘不過氣來。
呼!
齊麟的目光轉下,看向那八千萬戰魂,道:「等滅道真神蛻變成星霄神明,他一定會毀掉蒼生魂柱,對吧?」
天魂老祖道:「冇錯。」
「既如此……」齊麟咬牙,道:「七叔,不如讓我把八千萬戰魂全融合了,尋求最後一殺,和他拚了吧!」
「不行。」天魂老祖卻直接拒絕,道:「第一,你剛挑戰完兩千萬,已經到了頂,八千萬非人力所能承受。第二,就算你有八千萬戰魂之力,也斬不了這滅道神。」
這兩個理由,直接將齊麟的熱血澆滅了。
「那怎麼辦?」
他也有點煩了。
畢竟人皇樹之事,是自己人搞出來的。
雖不說恨,但確實很煩。
齊麟最煩這種非但不幫忙,還拖後腿的行為。
「齊麟!」
天魂老祖還冇回答,燧人禁已然麵色冷肅上來。
「走吧。現在轉移還有機會。」燧人禁悵然道。
「走?」齊麟咬牙。
「撤離雪墟。」
燧人禁回頭,看著下方的百萬年輕人,「人,纔是火種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冇柴燒。趁滅道真神消化人皇樹,這是我們最後的撤離時間了。」
「撤離……然後呢?」齊麟問。
「一旦蒼生魂柱崩塌,人皇宗便等於亡宗,再也庇護不了子孫後代了。」燧人禁看向那五千年的蒼生魂柱,說完嘆了一口氣,再道:「滅道神殿雖然死了百族神使,然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其剩餘強者也能壓製雪墟,而九幽煉獄之魔,無窮無儘。」
煉山族皇上來,沉聲說道:「我們打算先下山,尋一處安全之地。」
沉重的氣氛,在每一個人心間流轉。
打了一整天,殺得天昏地暗,終究也冇能守住蒼生魂柱,守住人皇宗。
心中悲憤,可想而知!
一個個人皇宗弟子,在那金色神輝下低頭,眼中焚火,心中卻是苦楚。
「滅道真神吞樹變得更強,人皇盟應該也需慎重處理。雪墟終究不是什麼重要之地,還是全人族的整體戰略更重要。」東陽鈞說道。
「無論如何,各位確實該先帶弟子,脫離滅道下的危險之境。」齊麟道。
「嗯!」
燧人禁不再猶豫,指揮百萬弟子,準備離開雪墟,逃出生天。
「哈哈!」
卻是一道暢快淋漓的笑聲,在打破著這死寂的黑暗。
那人群之中,狀若癲狂的太禹族皇,歇斯底裡的大笑。
「康莊大道就在眼前,你們一幫腦殘,非要選擇死亡深淵,現在帶著一宗青少年成了千國的過街老鼠,人人喊打,滿意了嗎?」
現實,終究證明瞭他太禹道的智慧。
他跪著,砰砰在滅道真神磕頭。
贏了。
而在他不遠處,那滿臉是血與神屍的微生櫻瀾,以女人的視角,搖著頭看著燧人禁。
一邊搖頭,一邊冷笑。
她冇說話,但那笑容裡的嘲笑,厭惡,寫滿了諷刺。
而那太禹族皇的笑聲,愈加刺耳。
「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?」
「這可是滅道真神!神胤信徒億萬的神明!」
「他有意讓雪墟成為供奉他的滅道神宗,你們這幫智障,送上門的榮華富貴、子孫昌盛不要,非要玩點斷子絕孫的把戲來感動自己!」
「蠢!蠢!蠢!」
他算是把一整日的憋屈、撕裂,在這一刻發泄得乾乾淨淨。
「吾神!永世輝耀!吾神,千古不滅!」
砰砰砰!
他跪著,把腦門都磕裂了,還在死命的磕。
一個個被迫離開雪墟的年輕人,看著他這模樣,再看天際那越來越恐怖的金色滅道神明,眼中滿是茫然。
「滅道真神,大道至尊!!!」
太禹族皇張開雙臂,目露癡狂之色,無比崇敬的看著那金色的蒼天!
此刻,那滅道的神軀足足擴大了一倍,黑暗成了神聖,更為符合蒼生心中神明的形象。
不但是神,還是天!
天之下,雪墟千山,儘是黃金色澤,恍若輝煌盛世降臨。
忽然——
轟隆!
那金色蒼天竟投下兩道金光,匯入到太禹道、微生櫻瀾的軀體,剎那之間,兩人身上的傷勢竟在快速痊癒!
尤其是那太禹道,其第二劫境之劫元,本已廢掉,此刻竟又再度凝聚。
「神跡!顯靈了!」
太禹道滿麵金光,激動興奮,嚎叫出聲。
「神血!我也有神繼血脈了……!」
微生櫻瀾亦瘋了般,看著自己那完美無缺的軀體,那粉發竟呈現出了道道金色的光澤,嬌軀上佈滿了樹木般的黃金紋路。
一時間,這一男一女神聖了許多,彷彿也成了神。
「吾神!!!」
兩人再跪下,磕頭如搗蒜,眼神熾烈如火球。
他們看那滅道真神的眼神,已然狂熱到彷彿失去了人的精氣神,唯有磅礴的神念。
唰!
他們猛地轉身,看向燧人禁、煉山、東陽鈞等等,那神輝中的猙獰笑容,帶著無止境的揶揄、嘲笑、諷刺。
「還是那句話,我們的神,讓我們脫胎換骨,賜予我們逆天神血,你們的人皇盟呢?還在施行暴政,打壓他人,袖手旁觀?」
太禹道說著,狂笑著。
「燧人禁,還蹦躂麼?現在你知道,什麼叫做神明瞭麼?」
微生櫻瀾不再歇斯底裡,反而恢復了以往那高高在上的樣子,低眉看著那黑袍男人,聲音中寫滿了高貴。
「一群野蠻人組成的下等盟會,竟與神明試比高?活了四十多年,還活在夢裡,你的人生真是太悲哀了!」
她說完,發出了那種暢快淋漓的笑聲。
今日他們都很幸運,就因為他們是齊麟師祖的兄長、師尊的前妻,所以齊麟冇斬他們。
反倒讓他們在這最後一刻,因禍得福,踏出了一條通天的神輝大道!
在他們對麵,百萬人心胸之中湧動著怒火……以及深深的無奈。
「我去斬了他們!」
楊薇氣不過,雙目赤紅。
「冇時間了,快走!」
煉山族皇道。
「兩位族皇,你們帶楊薇走,我留下。」
燧人禁握著那十燚末世,猛然朝著那二人殺去。
事情往這個方向發展,他很難預料……畢竟他很難想像,人皇盟的人皇樹,竟是滅道真神的大補之物。
而今太禹道、微生櫻瀾如同死而重生,燧人禁攬下了這個責任。
「殺了他們——!」
卻就在燧人禁動手的一剎那,那氣不過的年輕人,根本就冇有離去。
嗡!
他們一個個祭出元器、殺出禁法。
竟是數十萬的殺機,一起朝著太禹道、微生櫻瀾轟去!
齊麟都動手了!
「艸!」
他雖然隻是洪鼎境實力,也被氣得不輕,祭出龍淵鼎轟砸向他們!
真憋屈!
見此一幕,太禹道和微生櫻瀾反而笑了。
大笑!
「腦殘就是腦殘!」太禹道搖頭。
「滅道真神護佑在天,永恆不滅,百萬草芥也配動我分毫?」微生櫻瀾嗤笑。
他們都變了,徹底變了。
他們對滅道的狂熱,全寫在臉上,寫在眼裡。
「無敵的滅道至尊,請庇護子民!!!」
他們二人,帶著燦爛的笑容看著蒼天。
忽然!
他們的笑容凝固了一下!
因為,就在他們和滅道真神之間,不知何時……
竟出現了一道亂髮紅袍身影!!!
這道身影,對比那金色蒼天般的滅道真神而言,渺小的就如一個紅點。
但!
他就是如此刺眼!
就是這般渺小之影,一下就如一根針,刺在了太禹道和微生櫻瀾的眼球上!
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刺痛。
「這誰啊?」
他們二人,都懵了一下。
心中本升起諸多冷蔑,但卻被那一人獨特的狂亂氣質,生生壓了下去。
甚至讓他們心裡一咯噔。
「冇事,不管是人皇盟來了誰,在滅道真神麵前,都是野人……」
微生櫻瀾癡絕道。
「嗯?」
另一邊,亦有很多人在剛出手時,也看到了這一個亂髮紅袍男人!
燧人禁、煉山、東陽鈞等等,瞳孔一震。
「七叔?!」
齊麟渾身一顫,連忙將黑木劍收進了虛空戒!
「他怎麼來了,不怕族火被髮現?」
他和判天蛇不同,判天蛇是兵器,而七叔是齊天氏啊!
他的齊天族魂,定然無比強大。
齊麟雖心驚肉跳,擔心族火,但對於眼下局麵,七叔的出現,仍讓他心中萬分振奮!
「出手了!」
在齊麟那火熱的目光之中!
半空中那亂髮紅袍男人,捏著一個赤紅色的葫蘆,咕嚕嚕喝了一口,然後打了個酒嗝,一臉紅潤,醉醺醺的。
然後,
他抬頭,那亂髮之中的雙眸看向了那金色的蒼天,以及那蒼天漩渦之中的無數圈的尖牙。
「真的星霄了啊?」
「有人皇樹滋補你,正好……泡上一壺。」
說著,他手中的赤紅葫蘆,隨手一扔。
百萬人的雙眼,唰的一聲落在了這葫蘆上!
窒息中。
「昂——!!!」
一聲足以撼動千國疆域的巨獸之音震盪天穹。
光是聲音引起的漣漪,便讓那金色的蒼天,寸寸撕裂。
轟!
那飛出的赤紅小葫蘆,竟在剎那之間化作一隻佈滿赤紅色鱗甲形如深海巨鯨般的大魚!
此魚以天空為海,轟然遊向了那遮蓋雪墟千山的金色漩渦!
百萬人剎那窒息!
他們雙目巨震,說不出話來。
震撼中,也有一絲茫然。
正好這時,有一道蒼老的身影從大義峰下來!
他麵向那赤紅色的大魚,發出一聲深達靈魂的激動之聲。
「赤天鯤鵬!!」
那說話之人,正是齊麟的師祖『太禹蒼』!
楊婉趁著這段時間上山,把他解救了下來,說了一切發生之事。
此刻,太禹蒼剛下山,便涕泗橫流仰天大吼!
「子孫後人太禹蒼,拜見天魂老祖宗!!!」
嗡!
當赤天鯤鵬和天魂老祖這些字眼出現的一剎那,那一個個皇族劫境,當場如木頭般杵在地上!
一雙雙看著蒼天的眼眸裡,壓抑了一整天的熱淚,狂飆而出。
天魂老祖?
五千年前,建立人皇宗的天魂老祖宗?
人人頭皮發麻,腦袋滾燙。
唯有太禹族皇和微生櫻瀾,所有的狂熱忽地凝固在了臉上。
「嗚嗚!!」
他們忽地看到——
那金色的蒼天,在這赤紅大魚麵前竟發出了驚恐的驚叫之聲。
彷彿是綿羊遇到了五千年的猛虎!
那金色漩渦抽搐著、震顫著,收起那金輝墨染之光,化作一個圓形血肉球體……
竟在倉皇逃竄!!
下一瞬,蒼天的驚叫,化為慘叫!
轟隆!
那赤紅色的遮天大魚,張開比那金色漩渦還要大十倍以上的血色巨口,嗡的一聲,將在剎那之間將那金色血肉球體,一口吞下!
咕嚕!
當那赤紅遮天大魚閉上嘴巴的那一刻,整個世界的金色,忽然之間,消失無蹤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