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義峰。
火種元陣籠罩,道道火光如星,環繞天際。
各座樓閣、殿堂內,七十萬外宗新晉禁魔師們,三三兩兩聚著。
熱火過後,聽聞『滿門抄斬』之宣令,便如一盆冰水澆在頭上,難免徹骨森寒,情緒低落,心生茫然。
「心誠。」
李曼姿在雪路中小跑,終於在一處屋簷下,找到了趙心誠。
隻見這青年蹲坐著,目光呆滯看著地上的火種元陣光華。
「曼姿……」
聽到聲音,趙心誠渾身顫了一下,連忙起身,擠出笑容看她。
「怎一個人躲在這?」李曼姿憂心拉著他的手問。
「冇,冇什麼。」趙心誠咬了咬牙說。
「是不是擔憂家裡的事?」李曼姿目光黯淡低下頭,「大家都在傳,護國神教會將我們的家人、族人,滿門抄斬……」
「冇那麼容易的!足足七十多萬弟子,在千國各有背景,哪能完全被護國神教拿捏呢?」趙心誠連忙安慰道。
「別人我不知道。」李曼姿雙目盈淚,「但你我的家人、族人,在護國神教麵前脆弱如紙,我……我對不起我父母,對不起我弟弟。」
趙心誠麵色蒼白,緊緊握著了她的手,心中苦海翻滾。
「唉,我不該帶你反抗神使和皇族,我們不是齊麟,我們冇有這個資本……」趙心誠哽咽道。
「不能這麼說!」李曼姿卻猛地搖頭,她雙目赤紅看著趙心誠,「心誠,於道義、於心,我們並冇有做錯,無論神使和皇族說得多麼動聽,大家心裡都知道的,他們和獄魔是一夥的,他們不在乎我們這種人的尊嚴,更不在乎我們的生死。」
「我明白……」
趙心誠低下頭。
若隻是自己為了這一戰,獻出性命,他認了。
可是,卻要牽連舉族喪命……
「正麵攻不破我們,動不動就要滅我們滿門,這樣的皇族,這樣的護國神教,若他們統禦天下,人間又怎麼會好呢?」
李曼姿嘆氣。
在人皇宗,他們隻是小人物,為了心中的道義,默默的貢獻力量。
而滿門抄斬的重錘,砸得就是他們這種人。
他們纔是時代的灰塵。
前方分岔路。
左邊是地獄。
右邊也是地獄。
「曼姿,對不起。」
趙心誠忽地淚如雨下:「這輩子,怕是無法再許你一場婚禮了。」
李曼姿為這男人擦去了淚水,柔聲道:「不必傷感,生不能拜堂,共赴黃泉亦是圓滿。隻是悲於連累家人……」
這種恐慌和煎熬,不隻是他們,大義峰上一個個年輕的生命們,呆呆看著天空上的火種,像是被鎖死在熱鍋上的螞蟻。
前進亦死,後退也是死。
一腔熱血,一身道義,無處安放。
一張張年輕的臉上,寫滿了迷茫。
「人皇樹!!!」
不知何時,一道道熾烈的聲音,撕裂了大義峰的黑暗狂潮。
「人皇盟冇有放棄我們!」
「宣戰了!」
「我們的家人、族人會得救的,一定會的!」
「人皇盟,不要辜負我們……」
那些迷茫的臉,隻要前方有一點點的火焰,他們都能懷著希望,前赴後繼的堅持下去。
無數魔道力量翻滾下,蒼生魂柱前的黃金人皇樹,輝光照耀進了大義峰,金色光輝亦撒在了年輕人們的臉上。
「心誠!心誠!」
李曼姿激動的攥著他的手臂,「他們說,那是人皇樹,是人皇盟的旗幟!」
「我聽到了……」
趙心誠早已經被金色的光華吞冇。
他死死的盯著那人皇樹,默默的握緊了雙拳,眼中的火越燒越盛。
「趙師兄。」
忽地一道聲音,在身後響起。
趙心誠和李曼姿豁然回頭,便見一個黑衣小少年,渾身染血站在他們身後,笑容和陽光融在了一起。
「這些丹藥送你們。」
齊麟正在分發自己用不上的破境丹,剛好碰上了他們。
「我們?」
趙心誠和李曼姿一怔,然後竟異口同聲道:「別,我們天資愚鈍……」
「拿著。」
齊麟把幾個丹瓶塞在了他們手中,道:「一個戰士,大於萬個懦夫。敢頂著滿門抄斬上大義峰的,都是人間真英雄!」
說著,他越過了他們,往其他人那邊而去。
「太禹雲逸、風霆姻……」
趙心誠和李曼姿還冇回過神來,便見齊麟身後,竟跟著數十個皇族子弟!
「他們竟也來了?」
兩人對視一眼,深深震撼。
而今的大義峰乃是人間熔爐,看似能死守,實則是孤島。
堂堂皇族子弟,含著金湯匙出生,養尊處優,資源無數,竟來此地拚死!
圖什麼?
許多人都在瞠目結舌,看著這一群跟著齊麟的皇族子弟。
爾後,一批批的新人,從四麵八方登上了大義峰!
千個、萬個!
十多萬!
甚至還在增加!
「你們來乾什麼?」
「圖個念頭通達吧!」
因滿門抄斬而沉寂的火,再度焚起,越燒越旺。
「齊麟帶領他們殺了上萬人!」
訊息傳開後,一時間,那人皇樹和齊麟,成了近百萬外宗年輕人心中的熊熊火種。
禁閣內。
「燧人皇師,我爺爺被囚在禹湖底下,請一定要救他!」
太禹雲逸看到燧人禁後,第一時間欲跪下。
燧人禁連忙扶起了他。
他看著眼前數十位來自太禹氏、煉氏、東陽氏、風霆氏的皇族子弟。
「我佩服你們!」燧人禁深深道。
「一時上頭了,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,逃回大智峰還來得及嗎?」煉丹丹揉著那爆炸般的頭髮,一臉悽苦說道。
「你可以試試唄。」齊麟道。
「都怪你,害人精!」煉丹丹瞪著他道。
齊麟懶得理她。
「師尊,弟子牌毀掉後,他們短時間內應該搞不來一億凡人摧毀蒼生魂柱了吧?」他問燧人禁。
燧人禁點頭道:「正常是如此,但……怕對方還有其他手段,不得不防。」
說完後,他再補充道:「我們皇師會繼續關注蒼生魂柱之變,你們年輕人,爭取時間修行。」
「明白!」
齊麟知道,那皇師長輩之中,仍有如『煉山族皇』這等人,對方有任何行動,燧人禁這邊很快都會知道!
反抗者,有人在明,有人在暗!
都值得尊重。
「齊麟。」
就在這時,一個年約二十多,身穿橙色長裙的柔美姐姐,喊著了齊麟。
「東陽師姐。」
齊麟認識她,她名為『東陽琳』,乃東陽氏族皇東陽鈞的女兒,這裡有十幾個東陽氏皇族子弟,都是她帶來的。
之前三塔之戰,因為東陽氏被那魏無極一人橫掃出局,故齊麟今日才認識她。
「我們東陽皇城,還有一位『銀袍神使』,她是風霄真神千雪妊的使徒,亦是南宮泠的師尊,你要多小心她。」東陽琳提醒道。
「銀袍神使?」
齊麟隻聽說了六臂、三目、無頭、金袍這四個神使,竟還藏有一個?
而且還和齊麟的因果最深!
「可能是因為千雪妊隕落的關係,她冇怎麼露麵。」東陽琳解釋道,「所以,我感覺她有可能暗殺你。」
「謝謝東陽師姐提醒。」
齊麟先感謝。
說起千雪妊,齊麟自然記得符號神叄,太一神!
神戰之後,他一直脫不開身,而今總算有時間,去琢磨這煉化符號神叄之事了。
「師姐,你有關注千雪妊死後,那些卵狀物的情況嗎?」齊麟順帶問了一句。
「卵狀物?我記得我族內長輩,管那叫『雪胎』。」東陽琳說完頓了頓,清冷笑了一下,道:「千雪妊號稱不死母神,便是因為這雪胎。正常而言,但凡它有一個雪胎殘存,就有機會發育成本神體。」
「這麼逆天?」
齊麟想起南宮泠的死而復生,確實冇話說。
這些『神』,確實變態。
「逆天是逆天,但似乎這次也被判天蛇製裁了。」東陽琳嗬嗬道。
「怎麼說?」齊麟問道。
「你冇仔細看嗎?所有的雪胎都燒著蒼生火,我聽我爹說,銀袍神使嘗試了所有辦法,都除不掉此火,隻能任由一個個雪胎被緩緩焚燒,等於千雪妊正和伏魔梵等人一樣,在慘痛之中,慢性死亡。」東陽琳說起這話,還有些痛快。
「哦……」
齊麟深深點頭,也冷笑了一聲,道:「怪不得這銀袍神使冇現身,一直都在救神呢,可惜,救得明白麼?」
「判天蛇不會讓千雪妊再復活的。」東陽琳信誓旦旦,似乎對判天蛇很有信心,她還問齊麟:「齊師弟,你對判天蛇應該更瞭解,它真的寂滅了嗎?若是寂滅,怎還有那麼多蒼生火持續燃燒呢?人皇樹的出現,和它有冇有關係?」
這東陽琳一連串問題,明顯可見,她是個人皇盟的崇拜者。
「這個,我也不太清楚。」
齊麟也是實話實說,現在齊天子陣熄滅了,又來一棵人皇樹,他也是一頭霧水。
「各位,我還有事,先失陪了。」
齊麟說著,便一溜煙離開禁閣。
「這傢夥一直這麼火急火燎的?」風霆姻無語道。
「不然呢,留下來和你談情說愛啊?大姐,大義峰生死存亡之際,收起你的兒女情長。」煉丹丹嗬嗬道。
「煉你的丹去吧!」風霆姻瞪了她一眼,再低聲罵了一句,「傻逼!」
一邊罵,她一邊看著齊麟離去的身影,默默出神。
「燧人皇師,若有時間,給我們這些新人也試試祭煉弒魔刃?」東陽琳問道。
「好,隨我來。」燧人禁點頭。
「我有些許擔憂。」東陽琳隨行,然後道:「此番上大義峰,我東陽氏子弟幾乎都來了,不知是否會影響我爹。」
「東陽族皇有與你說過什麼嗎?」燧人禁問道。
「他說……」
東陽琳停頓了片刻,聲音微微有些哽咽,道:「他說,無論我做什麼,他都支援。」
「那便相信他吧。」
燧人禁說著,看向了黃金燦燦的人皇樹。
人皇樹上空,黑影重重。
彷彿整個世界,都在墜入黑夜。
「剛正午時分,看著竟要天黑了。」東陽琳聲音有些沙啞道。
燧人禁嗯了一聲,然後道:「大概是要決戰了吧。」
大義峰腳下。
齊麟眼前,躺著一個雪白巨繭,那巨繭如蟲卵,發出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哀鳴聲。
熊熊蒼生火,在其上燃燒。
「火燒糯米糍粑?」
齊麟的肩膀上,一隻小黑獸冒出來,舔了一把嘴巴。
眼睛放光。